贴了深色玻璃膜的商务车穿过早高峰末段的车流,把补录结束的王栎鑫送回酒店时已经是早上9点了。王栎鑫刷了房卡进门,径直把自己脸朝下地扔在了床上。
关节还隐隐酸痛,几块身体正面的淤青也同时发作,“呜。”王栎鑫吃痛,发出闷闷的一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翻过身躺到枕头上,从兜里找出手机想跟助理联系一下,让他们根据节目组通知的录制时间叫他起床。
没想到打开微信,最上面的一条就刚好是最符合心意的,【都早上了才结束?今天就好好补觉吧,需要过去的时候我叫你。】
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飞快地回了消息,甚至来不及按灭屏幕就昏睡了过去。
酒店的另一间房里,陈楚生端着一杯黑咖啡,点开等了很久的消息,看到【陈助理涨工资】几个字,无奈一笑。他已经穿戴整齐,几大口把咖啡喝完,纸杯甩出一道弧线进了垃圾桶,房间门也刚好关上。
再醒来的时候,王栎鑫已经觉得好多了。刚刷了个牙,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王夫妇从陈助理那知道了录制时间,估摸着王栎鑫起来之后还来得及吃个饭再去,于是下午就来到了他长沙的新家。到了这时候,老王的一桌子菜马上就要做好了。
王栎鑫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不算那几口蛋糕,上次吃饭已经是24小时之前的事了。听到几个菜名,王栎鑫欢呼了一声,省略了洗脸洗澡等一系列其实该有的过程,戴了个帽子套了件帽衫就奔向了爸爸妈妈的生日大餐。
周二下午的交通还算通畅,不一会儿王栎鑫就到了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幸福的饭香,拥抱撒娇自然是少不了的,一家人边聊着天,老王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王栎鑫夹了好几大筷子菜到碗里,抬头没见他俩过来坐,不解道,“你们不吃吗?”
老王还系着围裙在收拾厨房,“你先吃,我跟你妈等等你生哥。”
“生哥说了要过来呀?我路上给他发消息他没回我。”
“这会儿应该在路上呢,快该到了。”
“你们吃没事儿啊,他又不是外人。”
老王拿着厨房纸巾过来,擦了擦被夹过的菜的碗边,“人家给你过生日可辛苦的咧。昨天晚上陪你到凌晨3点还多,又送我们回来,不知道几点才休息的。”
王栎鑫想起凌晨时分唱生日歌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起又松开,还记得被紧紧握着的感觉。明明只过了半天不到,王栎鑫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想他了。
正陷在回忆里发呆,陈楚生就到了。王栎鑫探出头向门口看去,确认了来人便一跃而起,跑过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陈楚生右手推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上面还放着个大冷藏袋。他笑着单手接过飞扑而来的人,觉得生物钟颠倒的王栎鑫比平时更黏糊了。待他后退一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发烧了吧?”
还没来得及开口,老王就替他答了,“没事了,他刚来的时候我给他量了,正常的。他说你给的暖宝宝帮了大忙。”
王栎鑫没来得及拦截这后半句话,幸好余光撇到了冷藏袋,于是迅速毫无眼神交流地从陈楚生手里接了过来,边往冰箱那边走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是什么?天这么热,不管是什么都得放冰箱吧?”
暖宝宝本人最近跟老王夫妇经常见面,在玄关热络地聊了几句,眼神却跟随着王栎鑫的背影。找到机会冲着他的方向很自然地关心道,“暖宝宝确实应该常备在家里。回头我送你点。”
王栎鑫背对着压迫感的来源,靠着自家主场给的加持,决定对这个话题忽视到底。打开了冷藏袋看了一眼,反将一军,“又一个蛋糕?我这过一个生日吃了仨了。”
万万没想到敌方早已买通了己方的两大元老,王妈妈刚在音乐节被千人生日祝福感动,这几天又看到陈楚生忙来忙去熬着夜陪伴自家小王左右,此刻是决不允许他造次的。“你生哥心疼你没好好过上生日,特意问我们找的你喜欢的蛋糕店买的。你吃够了一会儿别吃啊,我们仨分了。”
王栎鑫才把袋子拿掉看清了蛋糕盒子,确实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回头带着要哭的表情看着陈楚生,嘴里撒娇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就要走回来往他胳膊上缠。
还没走到,就被陈楚生旁边的东西晃了眼睛。刚才被冷藏袋盖着,还有扑过来的小王同学自己的身体挡着,还不太明显。现在两个障碍物都离开了原本的位置,那个金属亮绿色的巨大行李箱理所当然地成了客厅里最显眼的存在。
小王的爹妈也跟着注意到了,一家子表情一致地看着陈楚生。
陈楚生难得地有些语塞,手放在行李箱上,拍了又拍,似乎自己也在思考问题的答案,“呃…这是…那个…呃…生日礼物。”
王栎鑫睁大了眼睛,惊喜多过疑惑,他走到陈楚生旁边摸了摸行李箱的金属外壳,“给我的?怎么想到送这个?”
陈楚生只松了半口气,但也自然了不少,“嗯…去国外玩的时候,行李会多一点,就可以用这个大的。”
王栎鑫看着陈楚生,见他微不可查地对自己点了下头,懂了他的意思,是为了约定好的旅行。
反正爸妈是知道自己德行的,王栎鑫一把搂住了陈楚生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很大声也很甜,“谢谢生哥——”
小王爹妈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王妈忙不迭地开口支援,“这个颜色好,很特别,不容易拿错!”
老王也紧跟着附和,“对对对,儿子你以后出去玩拿托运行李的时候能省不少事,别人还得在那翻托运条对名字,你就不用。第一个就能拿了出关去,不排队。”
王栎鑫被自己爹妈逗笑了,松了手,在分开的一瞬间,几不可闻地在他耳边说了第二次“谢谢”。眼前的人好像真的有一种魔力,让原本昼夜颠倒、身心俱疲的一天,变回了快乐的生日。
像半日之前一样,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和老王夫妇一起回到了餐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大餐。
饭后,在关了灯的房间里,王栎鑫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面前是满满登登地点了33根蜡烛的蛋糕,几乎是一圈火了。爸妈和陈楚生在一边掩着嘴笑成一团,陈楚生摆出好心的姿态解释道,“你自己年龄到了有什么办法?加上凌晨那一根,正好34根。”
王栎鑫迅速地许了愿,伸出一根指头示意他们等着瞧,他从侧面猛吸了一大口气,堵上歌手的尊严,绕了一圈一次吹灭了所有蜡烛。然后在掌声和欢呼声中,扶着墙深呼吸拯救自己缺氧的大脑。
大家一起摘下吹灭的蜡烛,王栎鑫动手切了几大块蛋糕依次递给妈妈,爸爸和陈楚生,比比划划地给他讲了自己误打误撞发现这家蛋糕店的故事。
这个生日过的并不匆忙,吃完了蛋糕,老王夫妇又讲了很多小王小时候的故事,才到该去录制的时候,唯一没来得及的就是搭理小王的抗议了。
披荆斩棘的宿舍离王栎鑫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哥尼斯之夜’里,王栎鑫主帮蔡老师烙饼,不时搞搞气氛,时间好像很快就过去了。
陈楚生倒是能看出有些疲惫,坐着没怎么动,旁边的李玖哲和老舅都问了,他解释说是昨晚睡得不好。笑风生的大家凑在一起聊了几轮,倒也算是难得的没压力的录制了。
王栎鑫自然也看得出来陈楚生的状态,知道他睡得很少,所以没怎么跟别人寒暄就把他拉走了。上了自己的车,不算询问地说道,“别回酒店了,住我家吧。明天早上吃碗我爸现做的米粉再直接过来。”
陈楚生想起前几天刚在常德吃的老王牌米粉,对此毫无意见,“你爸爸做的米粉还是不该错过的。前两天音乐节在你家住那次,他做了四五个码子,都好吃得不得了。”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的师父。”王栎鑫靠自己爹诓回来了人,还有点小骄傲。他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后视镜里闪过长沙熟悉的夜景。
幸运地经过了一路绿灯,马上就到小区地库了,王栎鑫忍了一路到最后时刻还是前功尽弃,虚虚地开口问道,“送我的行李箱,为什么挑那个颜色?”
怕他误会自己不喜欢,还铺垫了一句,“是不是选了个时尚度高的,方便我展示穿搭能力?”
陈楚生没接话,也看不出表情。王栎鑫绝对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跟陈楚生一贯的审美方向相距甚远才好奇罢了。见他沉默,接连找补了好几句。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进了车库,王栎鑫打开车门迈了一条腿出去,见陈楚生没动,又坐回来了。不知道他什么状况,王栎鑫委婉地透过后视镜去看陈楚生的表情,同时上手拉过他的手臂。
陈楚生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地也通过后视镜跟他对视,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你不觉得,那个颜色,很像极光吗。”
王栎鑫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灿烂,眼神在后视镜和真人之间转来转去,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突然手上一轻,陈楚生开门跑了。
王栎鑫连忙拿上背包下了车,发出炮仗一样的笑声,噼里啪啦地跟在陈楚生身后,成功在电梯口挂上了他的胳膊。又一路笑进了家门,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面前,一边抚摸一边感叹道,“像!真像啊!”
陈楚生还是忍不住笑了,嫌他挡路,踢了踢他的屁股,用奇怪的口音讲了一句,“你走开。”
王栎鑫赖赖地往旁边滚了一下,抬头看他,眉宇间是笑容也掩不住的疲色,心里不免担心,赶紧站起来推着他去主卧,“去我房间睡吧。第二个客房我还没收拾出来。”
陈楚生也没推辞,回身抱了抱寿星,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这才去睡了。
客厅里还有一点蛋糕的甜香未散去。王栎鑫盘着腿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位置,感觉心里满满的——今晚在长沙的这个家里,住着三个最重要的人。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个行李箱上面,似乎能看到陈楚生托着脸坐在人家店里,对着一排箱子分析哪一个更接近极光颜色的样子。
对他而言,那一幕是比行李箱和一起计划旅行都更珍贵的礼物。
王栎鑫起身走了过去,准备把它好好的收起来,等到那趟旅行兑现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他第一次握住了皮制的把手想把它拿起来,才发现箱子沉甸甸的。
心跳一瞬间变得很快,他把行李箱拉到地毯上放倒,明知道家里的人都睡了,还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仿佛即将揭开一个秘密。
推开了锁扣,拿开了两侧的活动式隔板,箱子里面大大小小的东西一齐出现在了眼前。大脑有些费力地想象着陈楚生准备这些东西时的样子,那几乎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他的模样。
王栎鑫忽然觉得自己需要鼓起些勇气,才敢打开那一个个盒子。目光首先停留在一个鲨鱼玩偶上面,他微笑着先解救出了被行李带捆住的鲨鱼抱在怀里,还回头看了下家里的恐龙座椅,这下不在家的时候恐龙也不孤单了。
王栎鑫抱紧了鲨鱼,深吸了一口气,就近拿过一个漂亮的手提箱,按开来,蓝丝绒织布的凹槽托着几排精致的筹码,正中间放着两幅纸牌,牌背白底的复古花纹上覆着黑色的五角星图案。
最大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单反相机和一套广角镜头,他从银河和宇宙的片子里知道这些镜头都是用来拍夜空的。
长条形的盒子里是一对鼓棒,王栎鑫没把它们拿出来,只是用手指抚过了上面印的K.A.字样。
角落里有一个logo很熟悉的小盒子,不出所料,是跟自己平时用的一样的备用耳返。
还有一张Taylor Swift的专辑《1989》。陈楚生跟导演组聊《行走的鱼》舞台构思的时候有讲到她的演唱会,后来也跟王栎鑫探讨了许久,还约好了她的新演唱会电影出了以后要找时间一起看。
箱子里还有很多王栎鑫喜欢的东西,冲浪服、高空跳伞用的护目镜、发带、墨镜。要不是这个尺寸的箱子,还真装不下这些东西。
最后是箱底一个像背包的东西,王栎鑫研究了半天,才发现那竟然是个降落伞。
对着这唯一一样他没立刻理解的东西思考了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又想笑又觉得有些苦涩——原来上次的蹦极,给他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吗?
那天在高台边缘,工作人员问王栎鑫,“Are you ready? ”他正准备像以前跳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地答了,扭头却看见陈楚生紧皱着眉头,攥着栏杆看着他。
他记得自己对他笑了,却说不出什么‘你放心’之类的话。17层高塔的风吹在他们中间,为了录节目,他没什么选择。
但其实心里想的是,‘你这样担心我,我都不想跳了。’
而在34岁的第一天,王栎鑫坐在他这辈子所有喜欢过的事物中间,窗外的一轮上弦月倒映在他心里的深海,他绝望又幸福地想着,‘你这样对我,我可要跳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