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录现场、送走逆战组的同伴胡兵、阵营重组、出牌抢歌,打了五个小时咏春,临阵改了一晚上动作,淋了两场大雨,王栎鑫想不到自己33岁的最后一天会如此漫长。
收到凌晨补录的消息时,他已经麻木到只剩下苦笑了,‘34岁这一年是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吗?一开始就这么大一个下马威。’
王栎鑫把手机揣回兜里,边往宿舍走边估计着补录前还有几个小时可睡。熬了一个通宵,他走路都有些头重脚轻的,而且从舞台下来后就一直觉得冷,怕是要感冒了。
进门的时候陈楚生正在床上看书,三公之后宿舍就只剩他们两个人,王栎鑫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糟,不想他担心,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进了浴室。
淋浴让身体稍微暖了一些,但热水一没浇到,那部分皮肤就迅速地凉下去。王栎鑫转动开关把水开得更热,低着头缩了缩肩膀,尽量让水流包裹住全身。蒸汽在浴室里积起,一同翻涌而上的还有压不下去的委屈——付出了全部努力认真对待的舞台,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他烦躁地抬起头让热水从额头冲下,红肿的眼角针扎似的疼。在一片消沉的情绪里,后台的那个拥抱适时地回到脑海,画面自有温度,也带着心里泛起些甜。不能再让陈楚生为自己流泪了,王栎鑫关了水阀,拍了拍脸,想要振作起来。
围上了浴巾,王栎鑫才发现自己没带睡衣进来。不确定屋里的摄像头挡没挡,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开口求助,“哥!帮我拿睡衣过来呗,我忘啦。”
很快地,陈楚生就敲了浴室的门,“我进来了哦。”
“来。”
一开门,陈楚生就被浴室里积攒的蒸汽扑了一脸,几乎都看不见站在不到一米以外的王栎鑫。
“比蒸笼里蒸汽还多,你在洗澡还是在蒸包子啊。”猜到他心情低落,陈楚生有些刻意地想逗他笑一笑。
淋浴间并不大,门一开,热气几秒就散了。跟陈楚生上一公看到的相比,王栎鑫光着的上半身和小腿多出了很多淤青和伤痕。陈楚生神情复杂地一一看过,目光再次回到王栎鑫脸上的时候便察觉出他不舒服,皮肤有不自然的红。他把睡衣一把塞进王栎鑫怀里,腾出手去探他额头。
“有些烫。”陈楚生皱起眉头,更仔细地打量起他来。
王栎鑫挡下他的手臂,把上衣套在头上,“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边说边抖落开睡裤想穿,但当着陈楚生面把浴巾拿下来换睡裤好像不太合适。
于是王栎鑫短促地对上他的视线,但陈楚生满心都在想他感冒了的事,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不能让他看出来我不自在’的想法迅速占据了王栎鑫的大脑,他故作自然地边弯腰边把浴巾退了下去,让上衣的下摆挡住重点部位,然后利落地把裤子穿上了。
浴巾刚一动,陈楚生就明白了刚才对视的意思,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到浴室外。王栎鑫维持住他不太自然的自然,让过陈楚生往外走,不料没走出两步就被拉住了手腕。
“头发吹干再睡。”手掌心探到的温度还未消散,陈楚生顾不得尴尬,直接上手把王栎鑫往回一拽,“你发着烧呢。”
王栎鑫还在不自然的状态里,身上像长了刺,本能地想躲开,“吹啥呀,一会儿就干了,我要去睡了。”边说边扭了扭手腕甩开陈楚生的手。甩完因为心虚,也没敢完全走开,就隔了一步远等他回话。
“不行。”陈楚生从架子上摘下吹风机,“吹干。”
“我累了,懒得动。”王栎鑫看着床的方向,最后挣扎了一下。
“过来,你不舒服,我给你吹。” 陈楚生单手拎着吹风机,大有王栎鑫不过来,今晚就站在这里当免费吹风机模特的架势,“不吹干会更冷的,听话。”
僵持了几秒,王栎鑫摇头投降,走上前上手夺吹风机。陈楚生预判了他的动作,扬手避过,顺势按下了开关,开始给这湿漉漉却还能炸毛的家伙吹头发。
王栎鑫独立失败彻底放弃挣扎,就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老老实实地站着让他吹。
两人都没再说话。陈楚生把风筒调到暖风二档,用手背确认了温度不会烫到头皮,才开始轻轻地翻弄着王栎鑫的顶发吹起来。淋了雨,哭了一场又一场,一会儿还要去再淋一遍,这生日过的,陈楚生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王栎鑫看着地面,他感觉得到陈楚生手上的所有动作。在自己攒着一股劲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好像已经什么都愿意为自己做了。
这么想着,脑海里浮现出一次次给自己唱歌的他,蹦极时满眼担心的他,在后台接住情绪坍塌的自己的他…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是真的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了。
头发吹好了,思绪却氲了湿。
陈楚生吹的很细致,王栎鑫的头发蓬蓬松松的,不会再着凉了。他放下风筒,看王栎鑫低着头没动,以为他感冒更不舒服了,连忙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好了好了,快上床睡觉吧。”
王栎鑫顺从地迈开脚步,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压下去,到了床边脱力地趴倒在枕头上。
陈楚生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扯了被子帮他盖好。嘱咐道,“觉得不好要跟我说”,又倒了杯热水放在他床头,才不太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床边捡起刚才的书拿在手里,眼神不时溜到旁边,看他睡没睡着。
床单和被子都在空调房里吹久了,刚钻进来王栎鑫就冷得一哆嗦,十几分钟过去了也没暖和过来。他冒出头来看了一圈宿舍墙壁,没找到空调面板。就又往里缩了缩,腿也蜷成一团。
跟书相面的陈楚生注意到了,“还冷吗?”
“有一点。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嗯。”
王栎鑫浑身酸疼,又觉得冷,只希望自己能快点放空脑袋补个觉。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一闭眼,各种情绪就都往上涌。在这个疲惫不堪又无法入睡的时候,他感觉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
下一秒,一个怀抱贴了上来。
“我很暖和。”像是在解释,但也不容拒绝。
陈楚生细心地把怀里人露在短袖睡衣外的手臂揽了过来,干燥温热的手掌覆在冰凉的手腕,膝盖也轻轻抵住王栎鑫的膝弯,严丝合缝地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可能是身上冷的缘故,嗅觉比触觉传达得要更快。几乎是一瞬间,宿舍床板的木头味、空调的冷凝水味王栎鑫就都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陈楚生熟悉的味道。
远在对陈楚生动了其他心思之前,王栎鑫就很喜欢陈楚生的味道,混合了淡淡的皮革和松针。今天因为刚洗过澡,还夹杂了一点洗发水的花香,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王栎鑫和陈楚生向来没有什么安全距离,抱着大哥的手臂撒娇,勾肩搭背都是常有的事,但这么久地待在他怀抱里还是头一回。
‘这是可以的吗?’王栎鑫对这份坦诚的温柔感到惭愧,‘如果他知道了我对他真实的想法,他还敢这么抱着我吗?’自责了一会儿,王栎鑫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是大哥对弟弟的照顾,自己也该纯粹地感激接受。
他尝试着平缓呼吸,试图重新进入弟弟的角色。
陈楚生捂热了王栎鑫的手腕,摸到他手臂、身侧都还冷着,觉得一寸寸捂过去会很慢,便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手掌从贴在手腕改为在手臂上来回揉捏,心想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自我洗脑的‘兄友弟恭’的画面一下子就碎了,王栎鑫的触觉灵敏了好几倍,手臂就不用说了,都快麻了。后颈上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下半身的贴合隔着不算厚的衣料,有点不可描述。心跳快到让他觉得陈楚生是可以感觉到震颤的,别说冷了,王栎鑫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没想到我这么有效喔。” 这句话是贴着他耳边说出来的,有调戏的意味在里面,但不知为何,王栎鑫反而平静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湾春水般抚过他的心口,汇入四肢百骸,他终于顺顺当当地吐出一口气,千头万绪都暂且放下了。
在这个安定的怀抱里,王栎鑫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