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已然是另一个你我

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两个男人提着三四个打包袋进了电梯。

陈楚生侧身露出一边牛仔裤的口袋,示意同伴帮忙,并对艰难处境发表意见,“我们好像去夜市打劫回来的。”

王栎鑫心领神会,腾出两根手指夹出房卡刷上了电梯,讲话带着些鼻音,有点像撒娇,“来都来了,都尝尝嘛。”

陈楚生的目光落在王栎鑫的肩膀和手臂,立场说抛就抛,“吃,该吃,你最近瘦好多。”

“运动量太大,天天吃烧鸟都掉秤。”王栎鑫小脸一垮,做出一个夸张的绝望表情,成功把陈楚生逗笑了。

电梯一路上行,城市的全貌逐渐显现在眼前,光先勾勒出树,花瓣与贝壳,再升起百十斗柱,撑起海峡一隅的繁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一段走廊,五十三楼的套房对着海港一侧,又是不同的风景。迟归的轮渡如粲粲灯火,点缀在天与海不分彼此的夜幕。

陈楚生在餐桌上打开外卖袋装盘,烤虾、烤魟鱼、海南鸡饭、沙嗲、辣椒蟹…夜市里闻起来香的小吃都能绊住他们的脚步,最后一个都没放过,食盒摆了满满一桌子。

王栎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好的虎牌啤酒,随意地用桌角一开,气泡噼里啪啦地溢了出来。在啤酒花的香气里,两人干杯庆祝久违的放松夜晚。

王栎鑫没型没款地半躺在椅子上,又仰脖喝了一大口,爽得“哈”出一声,叹道,“跟披荆斩棘一比,录这个节目简直像在放假。”

陈楚生手肘拄在桌上,陪了一杯表示认同,“差别太大了,三天前还在宿舍熬大夜。”

“三天前?”王栎鑫把烤虾盘子拿到自己面前上手剥起来,他微微歪头,“熬夜吵架啊。”

陈楚生差点呛住,声音大了一倍,“你还好意思提。”哄人的滋味不好受,陈楚生深以为然,那两天过的实打实地比练舞时难。

王栎鑫得了便宜还卖乖,嘟嘟囔囔地挑衅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就不能忍了,陈楚生放下冰啤酒,用凉冰冰的手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脸,“一个巴掌,这还不响吗?”

王栎鑫手占着无法还击,只能边躲边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一边赶紧把剥好的虾推过去代自己受过,“您吃虾,消消气!”

陈楚生哼哼了一声,“大人不记小人过。”便也上手挑了几样卖相好的菜挪到了王栎鑫面前。

王栎鑫也没客气,抬手挑了海南鸡饭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刚扒拉了两口,就睁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楚生,“这个好好吃!你尝尝!”

陈楚生有些意外,“你居然爱吃这个?”

“怎么呢?”

“平时口那么重,这菜调味还蛮清淡的。”

王栎鑫起了个范,“这你就不懂了,要走遍世界吃美食,口味当然是要包容天下的。”说完还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陈楚生顶着扑面而来的傻气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有大志向。”并决定为他的大志向添砖加瓦,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投喂了王栎鑫,美其名曰“试毒。”不出意外地接受到了一阵谴责的目光。

烤虾是用锡箔纸打的包,还有点烫手,前一晚刚捞上来的虾有手掌那么长,加了香料烤的外焦里嫩,王栎鑫就着陈楚生的手三口两口就干掉了一只,舔舔嘴唇,“报告大人,没试出来,得再来一个。”

陈楚生挑着眉看他,“在披荆斩棘你敢不敢这样,要被人笑话。”手上倒是麻利地又夹了一个大的递到他嘴边,见他吃的狼吞虎咽,忙把筷子往回收了收,嘴上却不饶人,“你要是噎死的,我怎么判断有没有毒?”

王栎鑫不满地作出一个小狗护食的表情,趁陈楚生大笑,叼走了最后一口虾,“他们笑话我?回国之后我定好了去学咏春,再回宿舍能横着走,你想喂我随时都可以喂。”

明明是他求的,怎么搞得像是自己有什么癖好一样。陈楚生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无语住了。

王栎鑫趁他没来得及回击,决定趁热打铁赢下一局嘴仗,“别担心我了,你才是真的被笑话了。”

卖关子地顿了一下,王栎鑫朝陈楚生勾勾手指,“那天录团建之后,小齐跟我说,没想到你那么活泼,采访讲了好多我的事,吃西瓜游戏总偷看,还飞吻什么的。你看,让人弟弟笑话你为老不尊了不是。”

陈楚生手臂交叠,慢慢靠在椅背上,扬了下头,波澜不惊地说,“我知道啊。”

这下轮到王栎鑫惊讶了“啊?”

“他跟我也说了。”

“你怎么回的?”话跟的很快,是无意识的紧张。

陈楚生耸了耸肩,不觉得这件事算被笑话,无所谓地说道 ,“我说因为逗你好玩,你的反应可爱。他一下子就理解了。”

王栎鑫完全能想象到小齐被雷劈了般‘理解了’的表情,试图在陈楚生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未果。崩溃道, “这么说合适吗?”

陈楚生更莫名其妙了,想到几小时前录的小舞台,底气冲天,好像坐高了一米,“那你今天在台上说我性感,还说想拥有我的手,就合适了吗?”

“那是… ”王栎鑫眼神闪了闪,没有逻辑的话脱口而出,“这不公平,你拿着吉他呢。”

“嗯?” 陈楚生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事,嘴角上扬,曲着食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哦… 不是做效果,是真心的啊。”步步紧逼,全然不顾自己说他可爱,也是心里话呢。

王栎鑫输掉此局,只剩下厚脸皮一条出路,举双手投降,“是啦,顶不住。这还是《再见》呢,要是《姑娘》,怕是现场得晕一片。”

陈楚生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之前的事,“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姑娘》呢,现在想想在哈尔滨那次也是你带头起哄要我唱的。”

“有这回事吗?还有我说的是 现场 得晕一片。”

“哦——这样啊。本来想说你那么喜欢现在给你弹一下的。”陈楚生面露可惜之色,“既然没这回事,那就算咯。”

一条不太聪明的鱼蹦了三尺高自挂钩上,“什么?不是,你都想弹了,怎么还能不弹了呢?吉他呢?你吉他放哪儿了?”边说边站了起来,在客厅里四处搜寻着吉他。

陈楚生已经憋不住笑了,跟着起身拍了拍他让他冷静,“在柜子里,我去拿。”

王栎鑫也闲不下来,洗了手在吧台挑了半天,最后倒了两杯波本,朝刚拿了吉他回来的陈楚生举了下杯。陈楚生接过,就近在吧台椅坐下,“就在这弹吧,高度也舒服。”

王栎鑫双手在身后一撑,两脚悬空地坐在了吧台上。看陈楚生调音完毕,打了个板。“陈楚生世界巡回私人演唱会,新加坡站,开场!”

陈楚生配合地握住想象中的麦架,清了清嗓,“谢谢大家。下面这首歌呢,要送给到场的每一位歌迷。希望大家喜欢。”

王栎鑫笑成一朵花,捧着心口,跟左侧右侧的空气都交换了激动的眼神,表示所有歌迷都很期待。

由于本次演唱会只有一首歌曲,歌手把通常三小时的对视、微笑和深情都浓缩在了这手指翻飞的五分钟里,成功唱红了全场歌迷的耳朵。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王栎鑫是真的有些晕了。为了掩饰自己滚烫的脸颊,他把双手向上一抛,顺势躺在了凉快的台面上,喊道,“妈妈——陈楚生给我唱姑娘啦!还是专场!”

陈楚生抱着吉他看着他,客厅里弥漫着热带夜晚的温存。

“明天录完之后,要不要去海边走走?”王栎鑫偏过头来,脸快全贴在台面上了。

“好啊。”

“白天我在房间阳台上,注意到那边有一个沿海公园。不知道你这儿能不能看到。”王栎鑫说着从吧台上跳了下来,推开拉门在一步见宽的阳台上向外看。

阳台的玻璃护栏在晚上不明显,楼层又很高,陈楚生不放心地跟了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已经习惯这种关心的王栎鑫自然地反手回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东边,“就那儿,海岸边比较暗的那一带,现在看不太清。”

陈楚生催促道,“好,就去那,进屋吧。”

“没事儿,这都有护栏的。你看,月亮好亮。”王栎鑫用被拉住的胳膊反圈住陈楚生的腰,把他往阳台上带了半步。陈楚生拿他没办法,也趴在了护栏上。

两人并着肩,一同融进了夜色里。下弦月正对着房间,还未完全升起,仿佛就在海的尽头。零落的轮船看不出航行方向,或是迎着光驶向天际,抑或是已然摘梦而归。

“这算不算不同地方的海?”王栎鑫还定定地看着月亮的方向,开口,问的是平安夜两人的约定。

陈楚生自然是记得的,“当然算。”他也没回头,只是揽近了身边人的肩膀。“反而是先看了我说的。下次出来,该去找极光了。哦,还有冰钓,对吧?”

原来那时候自己的小心思完全没逃过他的眼睛,王栎鑫索性不解释了。慢慢仰头靠在了陈楚生的手臂上,数起晦暗的星星,声音也轻轻的,“也可以去有极光的海边啊。”

似是都陷入了想象,这个晚上第一次安静了下来。风里携杂着植被潮湿的味道,并不闷热。海浪很轻,漱漱地打碎在汽笛声里,散去远方,也有岸可归。

半晌,旁边传来一声叹息,王栎鑫收回目光侧过头。陈楚生撅着嘴,见他回头,赶紧递上一个哀怨的眼神,“演唱会每站都得开吗?黑心老板不给我工资的。”

王栎鑫露出不用开工资的资本家见了财报般的笑容“那当然啦,我们公司只有你一个歌手啊陈阿生,你得上。”

打工歌手不甘心地追问“老板王小鑫自己不能上吗?说不定能吸引到海豚。”

“等赚到钱办年会再说吧!”老板跟员工勾肩搭背的回了房间,提高员工幸福度,从不醉不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