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
峭壁被古水削成截截脊骨,切面钝黑,嶙峋的穹节上结着薄霜。
薄霜缺处钉着一双弯钩般的利爪,爪尖深嵌入山骨。
是只金隼。
拂晓将破,金隼似有感应,双翼重重一压,后趾蹬脱岩面,带下一块碎石。
涅色的羽缘贴着岩壁滑出,掠过林梢。
直到最后一重林冠退去,碎石才脱出晨雾,笃地一声砸进泥土里。
大地露出荒坡实相。
坡下残垣半倾,焦木横斜。火后余灰在风里翻腾,空地上立着陌生的旗,旗面窄长,垂落的黑穗低低摆动。
惨象映在从无波澜的金色眸中,只一瞬,便切回远方雪峰。阿曲雪山雪峰高耸,雪檐悬垂,如刃未落。
雪尖迫近之时,金隼突然侧翼,转向更广阔的地带。
阿罗央错卧于谷底,水色沉静,如一面久置的镜。暗色的影箭矢一般穿过镜中的半边雪岭,扎入薄云。
山势渐缓,梯田层层铺上,表面栖着黯光。水渠沿着山腹阶沿下行,汇入河谷,谷中的几顶大帐帐幕微掀,里面已没了人。
一队仪仗沿着石涧小路行进,牦牛负着成捆的盐砖,铜铃拨开水雾,在山壁间空空地响。
金隼与队伍同向而行,很快超过了缓行的脚步。队中一个青年仰头目送它鹏飞的身影。
“楚生。”
族长在前方唤他。
陈楚生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跟上前去。
“一会儿你见到迦陵的少主……”
山路尽头,便是迦陵部。
隼翼旗在石影间猎猎,有着旗上羽翼的大鸟自高空斩下,直落向半山的岩台。
爪锋探出,触到一块磨得浅白的护腕,随即扣紧。厚皮料拧出一声闷响,金隼抬颈扬喙,已然稳稳地立在了少年举起的手臂上。
拂晓的第一缕光到了。
王栎鑫骑在马上,腰间佩着柄一臂长的刀,日光落进他眸中,没有散开。
一人一隼伫立在崖边,几乎像是山的一部分。
岭头还未全亮起来,山下就遥遥传来铃音。
王栎鑫皱起眉,目光里的温度在触到谷中仪仗时全散了。
他沿着金隼颈侧羽根向下顺了一寸,声音是与战士模样不衬的清亮。
“我真是听烦了这种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