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有条船不远万里

三周。

三周了。

好吧,准确的说是十七天,到明天中午是十八天。但这跟三周有什么区别?

三周没见到陈楚生了。

王栎鑫很想陈楚生。

他前一天晚上就到了披荆斩棘宿舍,想着第二天早上陈楚生一来,就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这个晚上却意外地忙碌。直到凌晨三点,他才和导演把爱人错过的舞台安排对接完。挂上电话,他抻了个懒腰,整个人横趴在床垫上,视线落在隔壁的位置上。

陈楚生在的时候,偶尔会安静地翻翻书,王栎鑫从不在那时打扰他,但做自己的事时心也会跟着他静下来。更多的时候,他会跟自己聊天。他会讲些他自己的故事,什么年头的都说,也会笑着听自己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或是干脆谁都不说话,分一杯酒,一起躺着发呆。

王栎鑫更想他了。

来的路上想,看他音乐节视频时想,在非洲录节目的时候也想。好吧,其实从十七天前告别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想了。

‘这回是同一个舞台,做什么都在一起,得好好发展一下追求计划。’王栎鑫在脑子里构思着各种情景,想象在不同情况下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能让两人的感情更近一步。念头浮浮沉沉,眼皮也渐渐垂了下去。

梦里,黑云铺天盖地,火光在远处若隐若现。王栎鑫意识到自己骑着马,后面还跟着一堆兵士,正向着火光的方向全速行进。钢甲重剑的敌人在预料之中的地点出现,喊杀声、马蹄声、刀剑声随之播放。

所有骑兵都理所当然地陷入阵中,就让他找到一条路,孤身一人冲到破败的古城墙前。果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那里,在战火纷飞间开了外挂似的一尘不染。

他抬起头,天空就很配合地亮出一轮满月。

“你来了。”对方仍背对着他。

王栎鑫记得这剧情,他跳下马,用慢动作走近。

BGM响起,是舞台改编版的调子,“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就在那人转身的关键时刻,一只冷箭从身后飞来,稳稳扎进自己左肩。

梦里的自己栽下去,现实中的自己醒过来。床垫的侧视图展现在眼前,王栎鑫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摔下了床,左肩先着的地。

‘他说的对。’王栎鑫爬起来,‘我电视剧确实看得太多了。’

挂钟的时针指着八,但外面依然灰暗。王栎鑫拉开窗帘,雨点哗啦啦地拍在玻璃上。

‘他的航班没问题吧?’王栎鑫驾轻就熟地打开了天气软件。

北京,雷阵雨。两边天气都不好。

他抿了抿嘴唇,心里难免有些担忧,正想再开个网页查航班情况,屏幕顶端忽然弹出微信提醒,消息开头熟悉的备注名就落在北京二字上。

每天要看上百遍的对话框里来了新语音,不等那收信的半秒声音响完,他就点开了。

“栎鑫,我听导演说你们昨晚到三点多才结束。辛苦了。”陈楚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净、清晰,一点杂音都没有。王栎鑫几乎能看到他低着头,唇贴近话筒,眨着眼睛认真讲话的样子。

他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手机仍捧在胸前,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房间里和一分钟前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悄悄按下那条消息。

反复听过几遍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文字消息。

【报告副队长,我登机了】

【等我吃午饭?】

窗玻璃映出一张笑开花的脸,王栎鑫飞快地打着字。

【责无旁贷】

帮忙承担队内工作对接是,等他吃午饭也是。

发完消息,王栎鑫就闲不住了,他从房间一路跑到大厅,追着工作人员问中午吃什么。

得到的答案不太动人,点外卖…也就是那老几样。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敲着,很快,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商务车驶下高速,雨不再那么夸张了。陈楚生摆手拒绝了工作人员递来的伞,“没几步路。”说完,他径直下车,推开宿舍大门。

他甩掉手臂上落的雨点,准备快走几步到楼里去。

忽然,一把黑伞撑过头顶。

王栎鑫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好久不见。”

视线在雨幕间相遇,那双眼睛弯了起来。亮光从笑容溢开,带着无法遮掩的喜悦,直直照进陈楚生心里。

“三周。”陈楚生应道,唇角撑起一个小窝,“是好久不见了。”

大厅里,餐盒摆满了半张长桌。

“这阵子没怎么吃到湘菜吧?”王栎鑫替他拆开一双筷子,“微微辣,不伤嗓子。”

“上次吃还是在这儿。”陈楚生点点头,看过一个个餐盒,“怎么都是我爱吃的?”话音一顿,他注意到离自己最近的这一个有些特别,不是外卖纸盒,而是家里常见的玻璃保鲜盒,里面正是记忆里熟悉的啤酒鸭。

筷子自己动了,鸭肉软乎乎地挂在骨间,咬开时毫不费力。混着小麦香的酱汁在口腔里溢散开来,皮下油退得干净,一点也不腻。

口味和火候都恰到好处,陈楚生一脸满足,抬眼看向他细心的厨师。

王栎鑫拍拍胸口,神气道,“这家店不错吧?”

陈楚生连夹了几筷子,嘴里念叨着,“太好吃了。要是道道都这样做,店家不是亏大了?”

“做小买卖的,本来就赚不到什么钱。”王栎鑫摊摊手,声音拖得长长赖赖的,“但也想找个人过日子啊——”

陈楚生笑出了声,没想到他走出这么个路子,但还是接了,“有什么相中的人吗?”

王栎鑫手掐下巴嗯了一阵,然后落成拳在掌心一敲,“我听说搞乐队的也没什么钱。门当户对,挺合适的。他赶夜场前还能在家先吃顿热饭。”

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已经无比温暖,陈楚生却还是贪心,“或者…可以一起打理完小馆子,再一起去演出。店老板这颠勺手艺,一看就有打鼓的天分。”

“那还真说不准。”王栎鑫立刻在桌上拍了几下示范,得意地撅起嘴,“最近还学到点非洲鼓呢。”

这可爱程度超了标,陈楚生没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脸。后才意识到俩人还在宿舍大厅正中间,忙开口遮掩道,“在野外待那么久,你一点都没黑。”

没晒黑的白皙脸颊上飘起一抹粉,王栎鑫往前凑了凑,“我们录节目也是化妆的,脸上有防晒。”声音低了下去,“别的地方…”

有人从身后经过,陈楚生轻咳一声,挪开了眼神。

王栎鑫盯着他转开的侧脸,眼里漾出一圈笑意。排练累了一整天,都没把这圈笑意打散。

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旁边的位置也填上了。王栎鑫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给自己的梦下了一个暗示,‘可别再骑马打仗了。’

走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哦,原来自己是间谍,怪不得黑天也得戴着墨镜。王栎鑫正想着,脚下一歪,流动的墙面忽然现出一道传送门,把他直接甩到一个穿着粗花呢大衣的男人身边。

留声机吱呀吱呀转,这里显然不是同一个时代,但对方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衣摆一转,就把他按在墙上。手指顺着脸侧慢慢描下来,抵住下颌,往上一提。

吻即将落下,枪声却抢先响起,追来的黑衣人下放的手枪冒着烟。

这回撞的是右臂。半梦半醒的王栎鑫放弃自我似的瘫在木头床板上,想不明白自己的睡相怎么在短短两晚间就退化成了这样。

刚要爬回去,就听见旁边的床铺传来一阵窸窣的起床声。他心头一紧,赶紧又闭上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正当他装不下去准备支撑起身时,忽然感受到温暖的手臂穿过膝弯,同时,肩膀也被牢牢圈住。

扣在膝侧的手指稍稍用力,他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重心一晃,脸颊抵靠在陈楚生胸口,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混了床被懒气的味道。

陈楚生把他安安稳稳地放在床垫正中,不知道他到底摔到了哪里,便把右肩到手臂细细看过一遍,揉了揉,最后替他盖好了被子。

无袖衫和短裤无遮无拦,陈楚生触碰的地方都烫起来,但宿舍里还有别人,王栎鑫只能深吸一口气,死撑着不动。

‘还在装。’陈楚生偷笑,会脸红的家伙不适合装睡,更何况自己看过那么多次他真正的睡颜,那可不是这么僵硬的样子。他俯下身凑到王栎鑫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枕头听得见,“别的地方…也没晒黑。”

热气一拂,王栎鑫耳根立刻烧起来,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瞪向他。

陈楚生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一脸无辜,“怎么醒啦?快点继续睡。”

“你混蛋。”王栎鑫咬牙,就要爬起来理论。

上铺就在这时传来翻身的动静。陈楚生顺势做了个“嘘”的手势,夜晚的这场小斗争只得暂且收住。

第二天早上,王栎鑫记起这茬,在陈楚生进练歌房前把他堵下,却发现他一直在揉脖子。

‘昨晚抱我回床上的时候扭到了?’王栎鑫看了一阵,完全忘了自己的目的,“怎么回事?”

陈楚生仰头活动了一圈,神情轻松了些,“没事,就是宿舍的床垫太软了。”

那床垫可就犯了大罪,王栎鑫心里已经把它丢出窗外去了,但又想到录节目的限制,“床垫是赞助商的,他们不能给换。”他眼睛一转,“要不换个地方睡?”

陈楚生看向他,“换哪儿睡?”

“我…我新家啊。”话说得有些心虚,王栎鑫硬添了点炫耀的口气来掩盖,“我买的床垫比这儿的好多了。”

词典里欲盖弥彰旁边就该用他这副模样配图,但架不住有人对他向来没有抵抗力。陈楚生拈起他上衣的抽绳,在两指间用指节推着转圈来回,“你家还有什么好?”随着话音,他轻轻一拉,让领口收得更紧些。

占有欲旁边的配图也有了,但王栎鑫偏还曲解出了一个拒绝的意思,他不确定该不该把话引到自己身上,便先退了一步,“傍晚能看到江边日落,宿舍人多吵闹,喝酒聊天都得小声,我家就可以敞开了。排练累的话,浴缸带按摩的。”

这几句太日常了,王栎鑫没法在这个话题上进攻下去,只能退而求其次打出一张真诚牌,“你想要什么?没有的,我去买。”

“你是说,要邀请我去住你那有落地窗、隔音墙、大浴缸的新家吗?”陈楚生拍拍他肩膀,在他发愣的时候闪身进了练歌房。

王栎鑫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被将了一军,但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傻笑着跟去练歌了。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好的时候,三公的结果像一桶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部落输了,要走的人是品冠哥,王栎鑫捏紧手里写着结果的纸卡,觉得自己最近得意忘形了。

负责舞台对接的是他,演出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他难免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只剩两次公演了,陈楚生想赢,自己必须更专心在舞台上。再加上队伍人少了,各种事情也都要更尽心。

肩膀上的压力更大了,但这一晚不知是怎么了,几次想要振作,却就是摆脱不掉那股如影随形的压抑。

好像从节目组选定在中元节后一天庆祝中秋的时候,就注定了不会太平。

大厅里乱哄哄的,只有这一角沉默。

王耀庆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眼睛滴溜溜地扫来扫去,看热闹似的打量着一圈人。张远走过来旁敲侧击地问他决定,他嗯啊几声,反问了些有的没的,身体仍对着陈楚生的方向,但就是不给准话。

王栎鑫看到其他组有进展,心里急躁起来,余光里的陈楚生手指点着胳膊,显然耐心也在一点点消失。

和王耀庆组合作是自己提的,品冠离开,王栎鑫不甘心,却也看透了全凭热度决定的票数结果。比赛到了三公,至今为止最高票数仍是初舞台他们几个的表演,有张远,再就业来参加的就齐了,再加上双庆,两大舞担,他想不出更好、对四公获胜更有利的合作对象了。

但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得知道别的组的动向才能给自己部落留些退路。蔡老师不适合做这事,只能是自己了。这样想着,王栎鑫站起身,一桌人都看向他。

这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他不太看得惯王耀庆的姿态,但正好张远就在一边,便还是以‘大家的意愿’为支点再次表达了合作意向,末尾加了句“我无所谓,反正我话就说到这儿了。”暗示不管行不行,快点做决定。

陈楚生目送他离桌,也思考着。

他本身并没有跟王栎鑫一样强烈的倾向,在他眼里,跟哪个部落合作都可以,都有的玩。王耀庆不必说,罗杰夫组可以走摇滚路线,王栎鑫跟弹壳、瘦子和阿璞也都玩得很好,默契和信任都是出好舞台的基本。董宝石那边也一样,rap、vocal,都做得出来。他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王栎鑫的意愿罢了。‘但他刚才说无所谓…’陈楚生琢磨着他的意思,‘以他的急性子,估计也是受够了王耀庆的拖延,那不行就算了。’

又等了一会儿,点在小臂上的手指停了,倒计时结束,陈楚生也站了起来。

王栎鑫聊了一整圈,坐回来时陈楚生不在,他便把剩下人的动向跟蔡国庆说了,“老舅一直在和Jeff聊。”

“楚生干嘛呢?”其实不用蔡国庆提醒,王栎鑫也一直关注着他。王耀庆还在盘算,陈楚生不会退让,正面对话已经卡死,得走别的路。‘陈楚生在找破局的办法,我也得做点什么。’他在心里把王耀庆部落里的人逐个过了一遍,张栋梁很少直接表态,何展成因为语言原因几乎完全依赖于王耀庆,只剩下刚做出获胜舞台的马晓龙,是有发言权且能起到作用的。

不远处,马晓龙正跟张远说话,王栎鑫朝他扬了扬手,食中二指不甚明显地错开。马晓龙明白他的意思,往室外出口那里转了转头,示意外面见。

“还僵着呐?”马晓龙在走廊前追上王栎鑫。

“啊。你家队长就这么晾着我们。”王栎鑫把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根。

马晓龙是听见了他们之前对话的,“老舅和Jeff先组成的话,他就没得选了。”

这话说得分毫不露立场,正常情况下得交换几次话术,陈明利害,但王栎鑫想给陈楚生多留点做决定的时间,便直接挑明了,“你怎么想的?剩下的三组,你最想跟谁合作?”

马晓龙一愣,场面话拖了两秒才出口,“我当然想跟你们啊。”

“我们也想跟你啊!”王栎鑫一拍手,“你的舞台设计太绝了,Joker演的时候我和生哥在台下一直夸。有生哥在,下回你有什么想法他都能说服导演让你做。”

有了承诺,马晓龙这才点了头,也递上好话,“我从初舞台的时候就对你们几个有想法,一直想给你们哥几个设计一次适合的唱演。四公部落合作,舞台多,我觉得能行。我跟耀庆哥再说说,板上钉钉了的事就快点。”

王栎鑫暗喜,往回走的步子快了些,想把这进展告诉陈楚生。

拐过一个弯,就听到热热闹闹的人声。

自己部落和罗杰夫部落的人走在一起,从确认合作的小屋那边回来。

蔡国庆迎过来,“我们跟罗杰夫。”

其他几个人看到他,都笑了,说着“上个厕所把决定都错过了。”之类的话。

心里的紧张和兴奋一下子都空了下去。

话脱口而出,“谁定的?”王栎鑫定定地看着走近的陈楚生,“你定的?”

陈楚生正跟别人寒暄,听到问话就点了头,准备挂上灯笼坐下再跟他细说。

攒着的一堆话就这么噎了回去,莫名的委屈从心口酸胀地往上冲,直逼上眼眶。王栎鑫实在不能允许自己在这种场合流出眼泪来,他使劲睁了睁眼睛,硬生生地把泪意压了下去。

他背对着陈楚生,头重脚轻地顿在原地,反应滞后地接着别人的话,无法思考,只是重复问话的最后几个字来认同而已。眼角的灼痛还未消散,想要躲避的声音就到了,“有什么困惑吗?”

困惑?

委屈一下子就烧成了火。

就算不是这样的关系,就算作为队员什么都不做,在最终决定前也该有个知情权吧?王栎鑫反问陈楚生,“我们不是还没做决定吗?”

他说了两遍“我们”。

陈楚生明白过来他因为什么犯别扭。他理解。但为什么要在镜头前这样发难?为什么不能先信下自己,事后再聊清楚呢?做决定的过程一句话说不完,更是不能在罗杰夫、王耀庆部落的人面前说,他要自己怎么办?

另一边,结盟的喜悦已经无影无踪,罗杰夫等人的神情都冷了下来,正严肃地观察着这边的发展。

“那要怎么样?”是一句提示,想让王栎鑫去思考现在的情况,木已成舟,已经不能怎么样了,把对自己的不满留到镜头外去说。

但王栎鑫根本不听,完全按字面意思理解、回答,在听到“按你的来”时就更气了。敢情自己一直强调“我们”,但从做决定开始就被排除在外,现在还被放在了对立面,他控制不住自己,出言讽刺道,“按我的来就跟舅舅组啊。”

这下是彻底把罗杰夫组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了。

那几个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陈楚生也急了,忍不住呛了几句,没想到王栎鑫干脆不看自己了,眼神不接,现在更是背对着坐。

愤怒冲了上来,陈楚生勉强稳住了自己。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提醒王栎鑫,让他把‘不是因为罗杰夫部落没有王耀庆部落强’的意思主动说出来,才能给他后续弥补关系留下一线机会。这种情况下万全的解决办法已经不存在了,只能想办法把矛盾限制在彼此之间,动作要快,在弹壳等人发作加入战局之前结束这场闹剧。

陈楚生绕过桌子,走到王栎鑫面前让他无法回避,声音扬起来。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意思,王栎鑫皱着眉,“没有谁比谁差啊…”话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理智慢慢回归,他意识到自己在跟陈楚生吵架的时候,同时对其他部落的队长、嘉宾,还有自己的夜宵伙伴们都做了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谁比谁差。”

僵局才算稳住。

挂好了灯笼,他坐回原位,看到陈楚生为了自己挨个跟罗杰夫部落的人解释。内心五味杂陈,他赶紧起身,自己去修补关系。

但心结并没有立刻解开。‘为什么一个人决定,再一个人收场?…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消化了一整天。意识到了在自己寻找最佳选择的时候,陈楚生在意的其实是做选择的行为本身。两人潜意识里的重点是不一样的,才造成了这样的分歧。如果自己在场,陈楚生做决定前一定会跟自己商量,其实那就足够了。

想通了之后,两人的关系恢复地很快,其中不乏陈楚生的努力,团建录制时一直递话、开玩笑,还飞吻逗人。到了晚上,王栎鑫心里的别扭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谈心局上,董宝石指着王栎鑫离开的背影,开起玩笑,“这小子,要是换个队长,白天肯定闹不出来这一出。”他听出了陈楚生的话音,好心帮忙在镜头前把之前的矛盾转移到他俩身上,“认识十几年了,就是想说啥说啥,有时候也是真想不起来什么场合。”

换个队长?

陈楚生只听见这么一句,他发现自己从没去想过这个可能。

因为初舞台时王栎鑫表现出来的社恐和一公的意外分开,自己后来想的都是怎么把他带回来,发展部落的时候、拆组的时候,心里也完全是默认他会在的。

参加披荆斩棘,出舞台之外的好处无非两点,靠综艺部分里表现出来的优点收获喜欢,以及与其他嘉宾相处交流,创造新的人脉。

这次吵架播出后,对他造成的影响会有多坏?他得罪的人,关系还能修补吗?

选择他,对他来说,是最坏的一种可能吗?

如果一公那时自己没有出手,他跟着林志颖或着胡彦斌,以他的性格肯定也能很快熟络。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去练舞,不会认为他自己该去责无旁贷地扛事,也没有原因产生今天这样大的情绪。

而自己其实并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机会。塞进手里的队徽、点将、关于vocal问题的强硬回答……对了,那是他想去其他队伍的暗示吗?

原来自己缺了这么多思考吗?陈楚生想起张远和俞灏明,‘没有多这一层关系,他也能聪明地去选择吧。’

主角沉默,酒局便开不下去了。

人都走了,留在原地的陈楚生忙碌起来,指导团队去和导演组沟通这期的剪辑方式,删减镜头。但这样的争议很难被放过,还需要其他方案,他又联络了一些人,考量出一套尽可能周全的补救办法。

做完这些事,回到宿舍时已经将近两点,这段时间里他们几乎都是这样的作息,王栎鑫也还没睡。

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话都说出来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陈楚生招呼他过来,“王栎鑫,聊聊吧。”

午夜录reaction时王栎鑫也走神想着该和陈楚生谈谈,吵完架之后不能收埋。他点点头,两人在下铺的两张床垫上相对坐下。

陈楚生先开了口,“不躲我了?”

“躲不开啊。”王栎鑫拿出无奈的口气,“0704,部落活动,干点什么都在一起。”

视线一碰上,他们的神色都和缓开来,疲惫的笑容不大,但这样的氛围下刚好交流。

陈楚生思忖了一会儿措辞才开口,“四公是合作,五公不被拆的话,应该就是这个分组到最后了。被我这样一意孤行地选择,你还一直不离不弃地在我身边,我很感动。”结果已定,但还是要为考虑不周道歉,他的口气郑重起来,“我才意识到这样委屈你了,抱歉。”

王栎鑫联想到‘拥有不离不弃的朋友’是他白天游戏里最重视的心愿,心里涌起一股感动,但又觉得后半句有些奇怪,“你是说昨天?该道歉的是我….”

“不是。”陈楚生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说被我留在这个部落里,导致你多承受了很多困难,也少了很多机会。重来一次的话,我不会这样了。”

‘什么意思?重来一次,你不选我了?’王栎鑫怔怔地看他,反复确认他的意思。‘没有第二种可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是认真地在说。”陈楚生是准备解释清楚的,“节目里的输输赢赢是小,你的话,结下交情在节目外…”

话刚开了头,王栎鑫已经扑过去拎起他的衣襟,“你给我把这话收回去!”

王栎鑫的动作粗暴,分毫不留情面,衣料被扯得发出开裂的声响。陈楚生没有准备,整个人被他往前拖了几寸,也来了脾气,抓住他的手腕就要扭开,“有话说话,你发什么疯?”

但他的手在抖。

力气瞬间松了大半,陈楚生尽量放缓了声音,“到底怎么了?”

王栎鑫眼睛通红地看着陈楚生,手劲一点点散去,顺着他的领子往下滑,头也跟着垂下。

他的眼睛被刘海完全挡住,无力的手指还徒劳地攥着,陈楚生一下子就慌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有这么一次可以帮上你,站在你身边的机会吗?”

泪珠砸在颧骨,一顿。不及坠落,更多的泪就掉了下来,陈楚生更加不知所措,只能先把他抱住。

两人中间硌着王栎鑫的拳头,但谁也没动。

许久,才有了哑声的一句,“十四年。”

那一年生出的执念,甚至一度把陈楚生在音乐路上的成功变成了比自己,比彼此之间的感情都更重要的事。

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心上,陈楚生缓慢地消化着这句话背后的感情,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想错了。他把王栎鑫抱得更紧,不再讲那些逻辑上的事,“怪我。我想得太多了。本想保护你,结果反而造成了伤害,我不想你受委屈,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我收回。”他轻轻拍着王栎鑫的后背帮他顺气,“别哭了。”

王栎鑫说不出话,只能埋着脸拼命摇头。他一点也不想哭,他想好好跟陈楚生说清楚,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连着当年没有哭出来的、深深的无力感一同倒了出来。

这些年也遭受过许多事,他大多数时候都能行事洒脱,做事周全,但在陈楚生面前,却总是失控又敏感。

“你没有错。”王栎鑫烦透了自己,“是我。”

“我明明最在乎你,却偏偏什么都做不对。”

“我想帮你,到最后还是给你添了乱,还要你反过来给我兜着。”

“是我,一直在错。”

话越来越不成声,“我在这种时候总是冲动,但真正需要勇敢的时候却退缩了。”

这些日子里他哭得太多了,杂杂乱乱的情绪倾泻尽了,埋在心底的遗憾才得见光。

“…纽约,如果我能勇敢点就好了。”

“深圳,如果我没喝醉就好了。”

“还有09年…”旋在嗓子口的气拧紧了喉咙,音节破碎成急促的抽噎,王栎鑫跪在陈楚生身上,再也攥不住拳。手一点点展开,停在两人心口之间。

美好之间塞满遗憾,共渡时光,却不堪回看。

遗憾之间美好珍贵,痛苦弥新,却仍无法放手。

“不是的。”陈楚生捧起他的脸,一次次抹去他的泪水,“09年,是我单方面作出决定,没有跟你谈过。是我对不起你。”

“18年,你为了我的理想承受了很多痛苦,我没有完全察觉,也气过你,怨过你,对不起。”

他心里同样有许多亏欠,“你一直都为我考虑,把我放在比一切都重要的位置。但在你难过的这么多年里,我却没有在你身边,对不起。”

王栎鑫依然摇着头,“你不能这么想…”

“那你也不能。这样才公平。”陈楚生捏了捏他的脸以示惩罚。

这逻辑有待捋清,这动作像是在哄小孩,但却把王栎鑫从难以挣脱的情绪里拉了出来,他拉下陈楚生的手,“你的公平…总是偏向我的。”

“栎鑫。”陈楚生的语调扬了起来,“我们都见过尽头,都有遗憾。但那些都该过去了。我们决定,让那些过去,好吗?”他脸上也遍是湿痕,却甘愿做先伸出手的人,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的目光笃定而温柔,五年过去,未曾改变,仍然愿意放弃一切来爱眼前的人。

光阴重现,像一个奇迹。

这一次,他爱的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栎鑫终于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都过去了。”

转过身,尽头就变成了开始。

开始之时的拥抱很久,仿佛这辈子都能就这么抱着彼此度过。

情绪和呼吸都平缓下来之后,陈楚生问出了在心中萦绕了几个月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改了主意的?”

王栎鑫知道他在问什么,“柳州那晚,我掉队,你让我跟你住,还记得吗?”

得到点头后他就继续说了,“你在睡梦中叫了我的名字,还把手臂垫在我枕头下面,让我快睡。”王栎鑫伸手给他演示了一下,“我那时候才知道,其实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

“这么迟钝?”陈楚生轻轻一笑,“好的话怎么会一晚上唱五遍原来的我?”

王栎鑫一愣,那时的歌声在脑内循环起来,“曾经爱过却要分手,为何相爱不能相守…”

“打住。”他举手比了个停,“你,你这么直白的吗?”话不太好听,但他没忍住,“都有点那种中年男人在KTV唱失恋歌的感觉了。”

“我怎么看都是标准的中年男人了吧?”陈楚生耸耸肩,“还唱的是齐秦,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他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可爱又性感,王栎鑫抱紧他的腰,“那你现在会唱什么歌?陈楚生的歌?”

“嗯…”陈楚生想了一会儿,“应该是,趋光号。”

“为什么?”

“飞船在宇宙里,人在生活里,都会有孤独、迷失的时刻,但我很早就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陈楚生低下头,深深地看向王栎鑫的眼眸,“我趋的光,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光。”

满溢的情绪一刻都不曾减退,王栎鑫回望着他,“你这艘飞船,是王栎鑫生命里的奇迹。”

重逢之时,星星眨眼。那是一个吻。

王栎鑫在吻上又加了一道印,“那个,我确认一下。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对吧?”

陈楚生顿了一下,“栎鑫,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们是什么关系,只能由你来告诉我。”

“你之前选了…”

“我选爱人!”王栎鑫斩钉截铁地答了,又觉得这个词好像是更以后的事,“男朋友,对象,伴侣,心上人…你知道的,反正就那意思。”

陈楚生叹了一口气,“我怎么相信你呢?”

王栎鑫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前科,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怎么保证,只得指天发誓,“这次绝不变卦。”

陈楚生的语气听起来依然不确定,“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变?”

“不变!”

“无论顺利还是失意,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不变?”

王栎鑫一次比一次大声,“不变!”

“好。”陈楚生满意了,“那我就相信你了。”

三十四岁的王栎鑫比十七岁的王栎鑫长进了不是一星半点,幼稚除外。

他勾起陈楚生的小指,飞快地念了一遍,“…一百年不许变。”这才松了一口气。思维延迟地反应过来——陈楚生刚才说的那套词怎么好像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