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二楼有一整面东向的落地窗。
东边是海。
酒馆有供咖啡简餐的午市,如果在这面风景极好的窗子前放几张软沙发,添个大书架,再循环些轻爵士,想必能把半城的文艺青年都吸引来。
但一落成就被背着手前来、号称督工、实则到处挑毛病的王栎鑫看上了。
所以现在是两位老板的卧室。
清晨的光顺利地穿过白纱帘,艰难地一点点爬过「赞成票1,反对票1」、耗时两个半月从特隆塞森林运过来的橡木地板,爬上「赞成票1,弃权票1」、与地板同源同宗、被榫卯结构固定的中西结合结实耐用大床,终于在被子一角累散了架,晕烘烘地铺开来。
直到再上三杆,能毫不费力地直直照在枕头上,才把睡在上面那位晒醒了。王栎鑫迷糊地睁开眼,同时,一阵轻轻的吉他弦响传进耳朵。
床头那只「反对票1,赞成票1」的电子钟在用不着的半夜亮得烦人,在用得着的现在倒好,接了点阳光就花白一片,根本看不清数字。王栎鑫翻了个身,在半梦半醒间谴责地看向买难看废品回家的罪魁祸首。
目光只一触,就把谴责的意思忘了个干干净净。
陈楚生抱着吉他靠在床头,懒散的视线不成束,头发也有些乱,一看就是刚醒,还没走到形象管理那一步。
但他上身光着。
这便足够王栎鑫欣赏。
光着上身的陈楚生左腿屈起、右腿散盘着,吉他却被这随意的姿势托得稳当。弦声不成律,只是一串密密匝匝的轻响。
王栎鑫眨了眨眼,看清了弦上的手。陈楚生手腕几乎不动,三指也只是轻搭在弦上,只有食指和拇指像在搓弦似的一下下拨着。
王栎鑫知道他没在想什么,就是醒了,手痒了,顺手拿起琴,指头本能地动了起来而已。
可他不知道他这样有多性感。
王栎鑫看着他夹着弦揉捻的两指,嗓子发涩,身上也起了点躁。弦音却越来越快,手指像要展示技巧似的掏挑琴弦,偏又极细致地摩挲过弦的纹理。心跳随之加速,王栎鑫不自觉地咽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抬起头,意识到这行为有多故意。
陈楚生早已聚拢视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哦,大混蛋知道他这样很性感。
王栎鑫忍无可忍地朝他扑了过去。
陈楚生笑开来,就要拿开吉他把人接到怀里,没成想王栎鑫根本没那意思,当当正正地扑到了自己两腿之间。
睡眼惺忪却又兴致勃勃的小脸隔着睡裤在重点部位贴蹭,陈楚生不免心痒起来,但还是觉得作为转正已久的男友被省略了太多步骤,得讨个说法,“没有早上好,没有拥抱,就这么直接?”
“你也不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不理会那点矫情,王栎鑫径直咬开他睡裤的纽扣,掏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晨勃未消,手里的昂扬已经很有分量,王栎鑫握进指间拢着,食指指腹碾过顶端,不轻不重地打转。
被这么摸了几下,他就更硬了,蜜色的肌肉和比肤色稍深的性器在纯白睡裤的衬托下显得隐秘又情色。王栎鑫舔了舔嘴唇,“给我好好反省。”说完便张口把他含了进去。
为了在技术上能跟陈楚生一较高下,王栎鑫是很爱给他口的。但早上亲热大多是擦枪走火,互相帮着消下去,用嘴还是头一回。
与夜晚不同,晨起的身体不算敏感,却能把最细微的反应也看得清楚。王栎鑫一边用舌尖从各个角度描摹冠状沟的边缘,一边观察陈楚生,看着他因顶端受挤压而抽动收紧的小腹,和那双逐渐被欲望浸透的眼睛。
一种全新的掌控感涌了上来,王栎鑫越发有兴致,一反常态地放慢了节奏。直到他完全勃起,前端溢出清液,才用舌面缓缓舔过柱身,上下吞吐起来。
陈楚生把他教得太好了。
他在前口腔的深度里用唇内侧的软肉反复碾磨那圈沟壑,向下时舌尖顶住伞头,让正中的小孔暴露出来,经受一轮舔弄后再被深吞入喉。向上时,嘴唇先卡住那硬挺的棱角摩擦,再用力一吸,让它啵地一声挤过去。
柔软的唇被性器撑满,垂着的眼里流动着粼粼波光,没人能受得住被深爱的人这样取悦。吉他被扔到一边,陈楚生托起比琴弦软得多的发丝在指间搓捻。他的头发早就恢复了原色,又在海边晒多了,颜色淡下几分,现在是椰子壳似的暖棕色。
王栎鑫被光晃了下,眼睛一抬,正撞上陈楚生的目光。
让一切都无所遁形的光亮中,他的眼睛里盛着能让天海颠倒的爱意。
都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王栎鑫色色又空空的脑子里今日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个金点子——炮友之间技术最重要,恋人之间就不是了。
他望着陈楚生,不再去想该从什么角度、用什么方式去刺激哪个位置,只跟随自己最诚实的欲望行动。探出的舌尖转着圈勾弄舔舐,让陈楚生看清性器是如何被自己吮吸、吞入的。另一只手解开两颗上衣扣子,拉下陈楚生的手,带他去摸自己胸口。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细滑,他的乳尖被自己稍稍一碰便挺立起来,还随着吮舔的动作微微颤动。陈楚生难耐地把那一点揉搓成和自己欲念一样的火热,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栎鑫的嘴唇被又胀大一圈的东西撑开成泛着水光的嫩粉色。
被他的情动感染,王栎鑫也更加迷乱,嘴里越吮越深。泛滥的津液顺着柱身滑下,在根部积成一滩黏腻,又因为用力吞吐而溅湿了他的嘴角和下颌。即便如此,仍有无处可去的液体溢进喉口,推得喉结上下滚动,喉管也跟着收紧裹挟。
浸在那样温热的口腔里,又被从头到底地挤压刺激,陈楚生爽得几乎维持不住坐姿,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强行压下想往那脆弱喉咙里深顶的生理冲动,伸手把王栎鑫往上拉,迫不及待地想要换更契合的地方来彻底拥有。
王栎鑫扣下他的手,眼神意味明显。
陈楚生哑声道,“我认输。”
王栎鑫这才放过他,跨坐在他身上解自己剩下的睡衣扣子,明知故问,“刚才是不是快射了?说实话。”
陈楚生沿着逐渐敞开的衣襟抚摸他的身体,说了王栎鑫最想听的,“技术超过我了。”
听了这句夸,一贯衣服秒脱、甚至扯坏无数睡衣的家伙动作磨蹭起来,一粒纽扣摸了又摸,也没解开。
这样的挑逗对刚在顶点前喊停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陈楚生一把将他按到自己身上,三两下就扯掉了碍事的睡裤,“你这样…是想让我今天都不让你下床?”
有这种好事?
王栎鑫干脆利落地甩掉上衣,低头在他肩上盖印似的咬了一口,“成交。”下身蹭着那根被自己弄得湿漉漉的东西,想要立即兑现这笔交易。
陈楚生一边配合他在身体间摩擦点火,一边拉开抽屉拿出润滑液,倒在掌心里捂热。
王栎鑫不喜欢这个步骤,甚至豁出脸皮讲过自己天赋异禀润滑多余。但自从几个月前搬到这里住开始,陈楚生就一直执着地在做之前全套润滑,中间还要补个几次。
意见被无视固然让人不爽,但陈楚生总有办法让他妥协。比如此刻。他轻轻吻吮着王栎鑫胸口的皮肤,揉捏腰背的手一点点滑下,虽然早就忍到了极点,他的力度明显还是控制了的,擎住臀肉的姿势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却并不让人真疼,哄弄间带着点恳求的意思。
他的发顶蹭得人下巴痒痒的,王栎鑫拿他没辙,只得捧起他的脸吻上去,默许手指把捂成体温的液体一点点送进,在里面细致地涂抹扩张。
阳光已经彻底铺满房间,两对放大的瞳孔上压了层金膜,又被颤动的睫毛搅碎,蝴蝶振翅般挠在心头。
湿润的喘息粘连在唇间,陈楚生握着王栎鑫的腰,引他慢慢下坐。坚挺被温热包裹,一寸寸没入,陈楚生感受着他里面每一处的反应,也捕捉到那因为过程磨人而微微蹙起的眉。那点不满一接在眼里,他就调整了坐姿,轻车熟路地顶上那一处凸起,用小幅度的碾磨挤压让他难耐的渴求得到直接的缓解。
尝到甜头的王栎鑫分开腿牢牢圈住陈楚生的腰,让下腹贴得更紧。舒展的眉心被亲了一下,他觉出鼓励的意思,便主动给交合加上了前后的推拉磨碾,迎合着陈楚生手上的力劲和上挺的撞击,让他进到深处。
两人默契地掌控着进出的速度,在身体起伏间交换心跳与喘息。
确认了陈楚生的心意之后,王栎鑫便接受了床上的温柔情节。那快感不是汹涌的潮,而是一池被晒暖的温水,从尾椎骨缓缓漫上来,泡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的懒。而当下一点残存的睡意又给这样的舒服添上了梦境般的柔光,节奏舒缓,像一首大调和弦的曲子,温热的愉悦悠扬而绵延,将人轻柔地托起。在将至未至的高潮边缘,王栎鑫闭眼吻上陈楚生,唇舌和下面同样纠缠。
他这点需要触碰的小癖好早就被陈楚生视为珍宝,全然理解为对自己的渴求和依赖。一双大手松开了被揉弄得绵软的臀肉,顺着腰窝向上抚摸。
掌心触及的背脊已经泛起细汗。王栎鑫虽然体力好,但很容易出汗。想着哪怕是在气候宜人的澳门,欢爱中出了汗再散掉也不好受,陈楚生掀起被子,带他一起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体位的转换行云流水,结合处甚至未曾分离,倒下的一瞬就严丝合缝地覆了上来。
小高潮余韵未消,王栎鑫在朦胧中睁开眼。视野里,陈楚生的肩臂撑起了一方半透光的薄被,隔绝了外界过分刺眼的光线,专注的眉眼正深深地望着自己。
再次填满的一下顶到了最深,欲望再次没顶,每一次进出都带着黏连的水声和布料厮磨的滞响,陈楚生动作极慢地抽撤,感受身下人被寸寸打开的颤栗,接纳他愈演愈烈的潋滟渴求。
脚踝在耸动的腰背上交叠、压下,王栎鑫含着陈楚生的耳垂,满足的呻吟沿着耳廓滑进去,激起更浓的爱欲。节奏无法避免地快了起来,陈楚生低下头,唇舌流连在他胸口,绕着那处红挺打圈。只是这样,他里面就颤抖着搅紧,让人想要更深更重地侵略,而他偏还要用那情欲浸透的嗓子说些不要命的话,“咬咬我。”
回答他的是肉体撞击的闷响,压抑不住的音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一丝哭腔。直到顶得他再说不出话,陈楚生才衔起那枚翘起的果,像要采撷似的轻扯,舌尖顶在正中,把果子细细洗刷,透出熟透的艳色。
欢爱的风浪愈发颠簸,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纠缠的身体。陈楚生想起什么似的往床头瞥了一眼,但好像没能一眼看清,又换了个角度。而紧接着,他就从一旁拿过润滑的瓶子。
王栎鑫迷离着的双眼忽地聚焦,他猛地一翻身,把陈楚生反压在身下,“你背叛我。”
陈楚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一脸懵,“啊?”
王栎鑫狠戳了几下陈楚生赤裸的身体,“你…”又指了指自己同样赤裸的身体,“我…”
‘被他发现了。’陈楚生叹了口气,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分心看时间是对当下欲望的背叛。
“不是走神。”陈楚生解释道,“时间一长得补润滑,不然容易受伤。”
王栎鑫不吃这套,“又是书上说的?”
陈楚生只得老实招供,“每四十分钟。”
“摆这个难看的荧光玩意儿,就是因为晚上要看?”
“是。”
“不行。”王栎鑫坚决道,“我要使用我的一票否决权。”
没有人给他颁发过这个特权。
但不妨碍他一天对八百件事使用,上次是对昨天晚餐鱼肉上加的柠檬片。
‘那么做鱼明明很好吃。’陈楚生想,‘这么做爱也不能让步。’
有些技术是教不了的,因为那是对恋人的了解,是某时某刻从心里到身体最天然的本能反应。
王栎鑫居高临下地等着他退让,结果只等到了一句命令般的“看着我。”
‘完了,又要用可持续发展那套说教。’王栎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看了过去。
陈楚生并没有再开口。
他拿起瓶子,把润滑倒在了他自己身上,下腹肌和小腹上溅落的零星体液被淋成一片淫靡的水光。青筋突起的手覆了上去,随意一抹,虎口和指间就都溢满了黏滑。他就用这样一只湿亮的手握住坚硬饱胀的下体,将润滑液与两人的体液混融在一起,上上下下地套弄推匀。
王栎鑫今天一直超常发挥的脑子一下子就不转了。
陈楚生抬起手,用指尖上残余的湿润把他胸口挺立的乳尖再次揉亮,然后轻轻一扯。
电流瞬间从那一点呲开,穿透敏感的神经,在周身震荡。晨起的朦胧唰地退得干干净净,塌陷的饥渴如枯井般空虚干涸,王栎鑫撑在陈楚生胸口,急切地将那根滚烫的硬物整根吞入。刚才情色画面里的物件烙在身体里,填满了所有的缝隙,爽得他叫出声来。紧绷的腰肢跟随本能起落,每次抬起都溅出水花,又被撑开到极限的穴口贪婪地吮入。他盯着身下情绪不上脸的男人,手指证明什么似的碾过他因快感而微眯的眼尾。
天花板上流转的光影和他的模样都被揉得陆离,一滴汗珠顺着他的额角甩落,重重砸在陈楚生胸口,如同一声宣告冲刺的令枪。
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他的腰猛地往下一按,王栎鑫整个人趴伏在陈楚生身上,脸颊紧贴着他胸腔里剧烈震动的心跳。主动权瞬间易手。陈楚生不再让他自己动,自下而上地凿磨那处敏感的凸起,不时重重顶入深处,让那总也记不住自己形状的软肉震颤着打开,再依恋地紧缩挽留。
快感的浪潮急剧拍打在沙滩上,每一次进入都带来下坠般的失控。王栎鑫除了呻吟再做不出其他反应,眼前也如同被水涤洗了千百遍的海滩,在光下灼成一片粲白的晕眩。他放弃了所有动作,就这样软成一滩水贴在陈楚生身上,安心又放肆地任由他将自己一次次送上浪尖。
直到暗涌将一切淹没。
屋内的潮退了,窗外的便听得见了。
海浪拍岸的声响重新占据了听觉,提醒着两人身上还留着乱七八糟的液体。王栎鑫仍趴在陈楚生胸口,眼睫毛湿成几簇,刚才那股要把对方拆吃下腹的狠劲儿全化成了倦怠。陈楚生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摸了两下,手掌下的皮肤湿得抓不住,“去洗洗。”陈楚生低声哄他,声音里还残留着些哑。
“我不去。”王栎鑫闭着眼耍赖,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两个人之间这样分工合理吗?陈楚生拆卸床单、和睡衣一起投进洗衣机转、换上新的一套整理好,再把干净的衣服和毛巾送进浴室;王栎鑫给自己洗澡。
当然不合理。
王栎鑫这样说。
于是陈楚生的工作流程里被迫插入了一项最耗时的任务,给王栎鑫洗澡。
被洗澡很累,被擦干很累,被吹头发更累,王栎鑫裹在浴巾里,大头朝下栽进散发着干燥香气的新床铺里,一动也动不了了。
陈楚生拿枕头角碰了碰王栎鑫的脸,想给他垫上,见他装死,也就笑笑搁在一边,“你歇着吧,午饭一会儿给你送上来。”说完,自己套上一件白衬衫,准备下楼开门营业。
王栎鑫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抬起头,鹰一样的目光从陈楚生半掩的锁骨一路扫描到大腿,脑子里弹出自己收藏过的帖子——《男人能穿的最淫荡的衣服榜单》。
第二名正是白衬衫。王栎鑫深以为然。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瞬间血槽回满,陈楚生再回头时,王栎鑫已经是三点撑地的超级英雄登场姿势了。
“我也去。”他跳下床,挑了一件势均力敌的白衬衫穿上,“平安夜前的白天能来几个人,给我搞杯咖啡。”
那件衬衫是陈楚生的,所以淫荡效果加了倍。
陈楚生也觉出几分异样,绕去客厅从放装饰的箱子里翻出一顶圣诞帽扣在他头上,让画面再次合家欢起来,“行,来当个吉祥物。”
王栎鑫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这样跟他出了门。
外置楼梯的铁艺扶手被打扮成了红白相间的糖果拐杖,陈楚生随手把酒馆钥匙往后一抛,俯身去调整一处被夜风吹乱的金线灯。王栎鑫单手接住,让过他先下了楼,把那顶圣诞帽挂在酒馆门口的白色圣诞树上。
落后一步的负责人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奇怪的搭配,赞许地揉了揉造型师的头发。
挂着花环的木门吱呀一声,折叠窗被从室内支起,海风受邀而入,抖了抖皮沙发上方的一串圣诞袜,发现礼物还为时尚早,便转头撩起舞台下的松枝灯带和吧台上的冬青枝,配出今日限定的果木香。正要再添一点花园玫瑰的前调,花瓶却被人截了胡。
王栎鑫拨弄了一圈摆得整整齐齐的花,毫不客气地揪下一朵长得最好的。他找准时机,在陈楚生递过咖啡的同时递出花,“老板,没带咖啡钱,晚上陪你行吗?”
陈楚生把他专用的那只暖棕色马克杯放在他面前,指节叩了叩吧台桌面,“你晚上本来就要在这儿陪我。”
想到即将到来的、长达四小时的苦力工作,王栎鑫神色一垮,收回了那朵花。
陈楚生笑了出来,伸手想捏一把他的脸颊。
但王栎鑫把那朵花捧到脸前吻了一下,再次递了过来,“你不要吗?”
事实证明,王栎鑫的预判拿捏能力只在陈楚生身上管用。开门不过十几分钟,咖啡还没喝完一半,店里就几乎坐满了。
除了王栎鑫,其他人都忙得团团转,而他在座位上左侃一句,右插一话,美其名曰‘客户关系管理’。看见个穿冰雪奇缘裙子的小姑娘进店,他还拿腔拿调地挤出英伦播音腔打招呼,“Welcome Elsa, Queen of Arendelle.” 末了还贱嗖嗖地哼了两句Let it go。
店里只剩他左右两边各一个空座,陈楚生走过来拍拍他,“你换个地方坐吧。”
身为半个店主,王栎鑫本来也是准备让的,只是某些部位还没缓过来,起身的动作慢了点。才刚站起来,陈楚生就拿起他的椅子,直接搬进了吧台里。
那也太远了,连句商量都没有。人这么多,王栎鑫又要面子,硬挺着用正常体态走了过去,心里有点憋屈。
然而转过台角,他就看到椅子上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软坐垫。放在半包的吧台里,才不会有人看到这个意义暧昧的东西垫在要面子的屁股蛋下。王栎鑫抬头瞥了眼正在做咖啡的陈楚生,把椅子往陈楚生身边拉近了些坐下来。想了想,又拉近了些。
之前的距离已经是最近了,现在的连手臂都动不开,陈楚生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做咖啡。他无奈地收着手肘幅度,用气声道,“黏人。”
“啊。”王栎鑫想起来,“我的那杯落外面了。”
陈楚生没动。
王栎鑫抬起膝盖顶他屁股。
“啧。”陈楚生制住他,“都凉了才想起来,这不给你重做呢吗。”
王栎鑫噢了一声,这才消停下来。看陈楚生手腕轻转,让热水细细地浇灌那层鼓起的粉床,好像比给客人做的时候还要更认真几分。又看他走出吧台拿回自己原来那杯,几口喝完了剩的。正想再跟他说几句话,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抗议,“我不喝牛奶。”
是刚才那个打扮成Elsa的小女孩。
女孩妈妈瞪着女儿,低声回了句什么。
小女孩的声音又大了一级,“我就是不喝牛奶!”
附近的客人纷纷停下交谈投去目光,空气骤然安静,气氛也尴尬起来。眼看那位妈妈脸上挂不住要发火,陈楚生赶紧擦干手走出去打圆场。
小女孩抱着手臂,看起来很委屈,陈楚生连问了几句,她都抿着嘴不说话。女孩妈妈也摆手,“没事老板,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您不用理她,晾一会儿就好。”
听了这话,小女孩眼睛一缩,吧嗒一声掉下眼泪来。
陈楚生就没辙了。
“不是不想喝,是不能喝。对吗?”王栎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了个眼神示意陈楚生让他来应付。
陈楚生退后半步,看到小女孩一愣,然后用力点了头。
王栎鑫端起那杯牛奶,“交给我吧。”
他转身回到吧台,把三分之二的牛奶倒入飓风杯,剩下的则灌进了氮气壶。新换的气弹发出“嘶”的一声,空了几秒后,王栎鑫将壶横过来轻晃,像是慢放版的调酒师摇杯手法。融好后他先点压把手,让一小下白雾似的气体喷出来才打开。
盈白的奶泡一层层推上来,质地极轻。王栎鑫动作极快,用平勺起出细致地压在牛奶表面上抹平,如同在湖面铺了一层厚雪。
最后,他摸出两个杯垫,一个剪出了雪花的镂空,筛下可可粉,再用另一个完整的盖在上方掩饰。
整套动作漂亮得像在表演。
他把这一杯端到小女孩面前,指了指杯垫,“还需要Elsa殿下的冰雪魔法。”
在他的眼神鼓励下,小女孩拿起法杖,在上面一碰。王栎鑫撤去杯垫,奶泡上飘然浮现出一朵甜味雪花。
“多亏了你的魔法,平安夜特调完成了。”他姿态拉满地欠欠身,“这一杯叫…女王的冰雪王冠。”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我…可以喝吗?”
“当然。”他单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Elsa是自由的女王,喝牛奶并不违背人设。但女王掉眼泪的话…整个王国都会伤心的。”
小姑娘当场红了耳朵,抓起吸管喝了一口,一双大眼睛感激又好奇地粘在王栎鑫身上。
女孩妈妈赶紧道谢,王栎鑫很酷地摆摆手,很酷地大步走回吧台坐下,然后在别人看不见的位置不酷地托起下巴向陈楚生邀功。
海助势般地鼓起一阵风,吹得他衬衫领口轻轻晃,大把阳光泼在他身上,把刚洗过蓬松的发、得意洋洋的眼睛、咧出来的一口白牙都照得发亮。
陈楚生俯身避开可能的视线,凑在他耳下,“小混蛋,怎么哄谁都像在调情?”
这可不是王栎鑫想听的,他转过头要掰扯一二。
但陈楚生已经吻上他的侧脸,“辛苦了。”
午市结束后,除了收拾,还得重新布场。陈楚生带着店员调整桌椅布局,摆上桌灯和夜晚里的小装饰。
王栎鑫也没闲着。
他在室外的大沙发上堆满了软蓬蓬的抱枕,又翻出几袋零食,把自己往最软和的地方一扔。
这才闲着了。
“忙完了?”王栎鑫压低鼻梁上的墨镜,看着走过来的陈楚生。
“嗯。”陈楚生递给他一只插好吸管的椰子,“今晚的材料,你有要准备的吗?”
王栎鑫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都搞定了。”
“昨晚忙到了后半夜。”陈楚生顺势往他身边一坐,侧头打量他,“这次付出很多啊,大老板。”
“那当然。”王栎鑫笑得毫无破绽。
陈楚生朝他勾勾手指。
王栎鑫心头一动,以为他觉得自己辛苦,要像刚才那样再给个奖励的吻。他赶紧推正墨镜,遮住眼底的窃喜,装作漫不经心地凑了过去。
没想到陈楚生一把捏住他的脸,“那昨晚阿强怎么是哭着走的?”
王栎鑫一愣,表情从错愕转为恼怒,“他跟你告状?”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这等同于认了,懊恼地闭上眼。
面对临阵脱逃的调酒师,一贯在道德洼地打滚的王栎鑫终于感受了一把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快乐,狠狠拿了把乔。罚那个倒霉蛋剪了一百支迷迭香、削了一百只橙皮、做了三升基础糖浆、洗了五筐草莓樱桃,连椰子奶油的盖子都让他提前拧开了,一直干到后半夜。
当然,这件事陈楚生本不该知道。
毕竟舒舒服服躺在卡座里监工的王栎鑫在阿强临走前特意坐起来,上了点赌场威胁人的话术敲打一番,让人明白泄密的下场。
‘几句话就被吓哭了?心理素质真差!’王栎鑫暗骂,细想又觉得不对,吓成那样哪敢告状?于是又睁开眼睛瞪陈楚生,“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陈楚生把只想着下次精进、不知反省的脸挤成冒傻气的蠢样,“自己说,该怎么罚?”
“嗯?”王栎鑫挣脱出来,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打开一个星标的帖子塞到陈楚生眼前。
陈楚生捕捉到他眼底没藏好的期待,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屏幕上加粗的标题黑体字赫赫写着《不是小圈也能玩的情趣小游戏》。
“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什么鬼东西?”陈楚生推开他的手,叹了口气,反手从沙发垫底下摸出那本《欲望与危瘾:男同志的性与复原指南》,坐到另一头,翻开折页,一脸严肃地读了起来。
这简直是在挑衅。
“你一天到晚又在看什么鬼东西?”王栎鑫爬过枕头山,不依不饶地把手机搁在他书前,还帮他划动屏幕,强行要把这些知识灌进不甘愿的大脑。
感官剥夺、身体地图、控制权游戏…陈楚生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退出了页面。谁知他收藏夹里全是这种废料,最新鲜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刚收藏的《最适合早晨的姿势和play》。
‘糟了。’王栎鑫赶紧上手,伸手要抢回手机,陈楚生一手拦他,一手点开一个标题是《男人能穿的最淫荡的衣服榜单》的帖子,想着得阻止他买奇怪的东西回家。但上面排名第一的是黑色紧身高领衫?第二是白衬衫?陈楚生困惑地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他,心想这帮人的脑回路他这辈子也理解不了。
很快他就理解了。
晚上7点,今夜的限定调酒师准时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陈楚生转过身,准备给他科普工作人员该提前到的道理,但视线一落到他身上,话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明明从头到脚都是利落的黑色,穿的还是成套的西装,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打算好好上班的样子——也许这种黑色紧身高领衫确实有问题。领口包住一半喉结,薄软的衣料恰到好处地勾出薄而结实的胸肌,显出一点轮廓,又让人看不真切。到了腰部,布料又稍稍垂坠,暗示里面藏着的腰是设计成贴身的衣服也贴不上的细。
王栎鑫的衣服件件是量身剪裁出来的,这样的效果当然是故意的。他嘴角扬起一个坏笑,迎上陈楚生的视线骚气地转了个圈,让西装上的亮片替自己撩人。
陈楚生走到他面前,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门铃一响,有客人到了。王栎鑫朝他打了个响指,“陈老板,今晚的第一杯,得做给你。”纯用来通过仪表审查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脱掉扔去一边,就单穿着那榜单第一的里衫用香槟和覆盆子利口酒给他调了一杯酒。
陈楚生接起酒杯,王栎鑫松了手,露出掌心藏着的一颗覆盆子,“此时此刻,这杯叫‘Kiss Me’。”说完,他还欲盖弥彰地冲刚进门就被秀了一脸的客人们解释道,“你们去搜,查有此酒的。”
红色的果实穿过金色的起泡酒液,沉入杯心。
平安夜,开始了。
吧台前坐的大多是回头客,基本都带了伴儿来,只有一个女生独自坐着。她是从开业起就常来光顾的老熟人了,因为总坐那把蓝风铃镂空的椅子,王栎鑫私下里就叫她‘蓝风铃’。见她自己无聊,王栎鑫便先做了她那杯,还在演出开始前跟她闲聊几句关照。她捻起杯口装饰的那片冬青叶,半天没动酒,苦着脸跟王栎鑫抱怨,“约会过的男人都说我什么都好,懂事、体面、不作。那我怎么还一个人过平安夜?”
王栎鑫打量了蓝风铃一遍,依稀记得她和上次带来男伴的相处方式。他那点早已无用武之地的识人本事如今成了当好gay蜜的天份,只见他刻薄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懂事、体面、不作?那算什么夸人的话?”
蓝风铃愣了一下。
王栎鑫撑在吧台上前探了一些,一副传授经验的老师傅派头,“你漂亮又聪明,你之前带过来的男人没有一个配得上你。他们都应该跪着跟你说话,怎么每次到最后反倒是你在哄他们?”
“因为你把底牌亮得太早了。”王栎鑫手腕一挽,手指在她耳后轻轻一勾,指间就多出了一张纸牌,方片Q。
“就算是大牌,”他把牌竖在她面前晃了晃,“也不能太早显露出来。你一上来就给他们一种‘没你不行’的感觉,那帮男的就不会把你当回事儿了。”
蓝风铃听得连连点头,落寞的眼睛里也恢复了些神采。王栎鑫得意一笑,就要再输出几句王氏金句。
就在这时,舞台方向传来一声并不算响、但穿透力极强的清嗓声。
王栎鑫指尖一抖,纸牌从他手里滑脱,啪地摔在吧台上。
事实证明,陈楚生对吃醋的免疫仅限于七岁以下、七十岁以上的对象。他握着麦,视线里带着警告的意思。
“哟,家属查岗了。”蓝风铃噗嗤一声笑出来,“多亏两位老板,我心情好多了。”
“才不是,我自己手滑。”王栎鑫不敢在陈楚生的视线里再看她,低头嘀咕了句,“看演出吧。”就缩回吧台里老老实实地擦杯子去了。
拍脑门想出来的酒单惊人地畅销,营业时间刚过半,电灯泡调酒师备好的材料就见了底。待做酒的单子越堆越高,王栎鑫连演出都没空看,手里的雪克杯摇得要冒烟。削了一半的橙子、过度打发来不及扔的奶油、为了腾机器倒在一排小杯里的火龙果汁…乱七八糟的东西挤满了工作台,每次看到‘此时此刻’的点单,王栎鑫都恨不得按真实心情给对方上一杯滚烫的开水——焦灼、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忙乱到快崩塌的时候,音响里忽然炸开一声砸下来似的重音。陈楚生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把电吉他,拨片横扫,弦声像被扯开的火花,瞬间点燃了全场。
乐声骤然拔高了几倍,灯光也调暗下来,被快节奏摇滚乐抓住注意力的观众连聊天都无暇,点酒的浪潮也因此暂缓了下来。王栎鑫趁机狂赶进度,终于在音浪的掩护下清空了积压的单子,长出了一口气。
传完酒同样闲下来的服务生小赵走进吧台,对王栎鑫眨眨眼睛,“大老板好体贴你呀。”
超近距离围观了彩排全程的王栎鑫自然知道原本的歌单里没有摇滚,这几首歌都是他为了帮自己减负临场唱的。然而感激的目光还没碰到舞台,先注意到了店里的男男女女都像被迷住了似的看着台上的主唱。
‘没见过会唱歌的男人吗?一个个眼睛都要掉出来了,真不像话。’王栎鑫在心里骂了一遍,又翻了陈楚生一个白眼,‘张扬。’他愤愤不平地想,‘他对麦清个嗓就行,我在这儿咳破喉咙也没人理。’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得想想办法。
他脑子一转,拿了几样东西出来。敏锐地嗅到了危险气息,小赵默默退后了一步。只见王栎鑫表面严肃、实则满眼诡计地鼓捣了半天,倒出一杯色彩极鲜艳的粉红酒出来。他看上去对这颜色甚是满意,又从冰箱里翻出心形模具冻出来的小冰块,一颗颗摆在了酒面上。
“这杯心情特调,给他送去。”王栎鑫招呼她。
小赵并不是很想承办这个注定会被大老板用眼神杀死的差事,但打工牛马身不由己,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那杯少女感爆棚的酒摆在了托盘上。
“等等。”王栎鑫叫住她,又薅了一朵台面上当装饰的花园玫瑰,用焦糖按在了杯边上。对方的目光早已一言难尽,他也就豁出去了,加了一句让她传的话。
另一边,陈楚生刚收了尾音,就见小赵端着杯花里胡哨的酒面色复杂地挪了过来。
“小老板说…”小赵把酒一递,闭眼吸气,“告诉大混蛋,进度追上了,不许再用摇滚勾引人。还有,这杯酒一滴也不许剩,因为它的名字叫‘你是我的’。”
陈楚生挑了挑眉,接过那杯酒,抬眼看向吧台。刚宣示了主权的家伙非常刻意地背对着舞台,正专注地跟酒架相面。
陈楚生叫住转身想走的小赵交代了几句,然后大大方方地朝身前盯着粉色酒起哄的人们一举杯,品尝起这杯小混蛋的心情特调。
王栎鑫偷偷瞄了他一眼,确定他没再试图眼神交流才回身,看他面带笑容地喝完了那杯酒,还小心地把那朵花拿了下来。
小赵很快拿来一把金属长勺,陈楚生用它在空杯子上敲了两下肃场,靠近麦克风道,“感谢大家来Ace of Hearts和我们一起庆祝平安夜,今天的特别版酒单大家还满意吗?”
已经快到11点,微醺的客人们最容易被鼓动。起哄声、口哨声响成一片,不少人还冲着吧台方向举杯大喊,比着大拇指夸赞小老板有一手。
王栎鑫也不扭捏,歪头一笑,单手向前在空中挽出虚花,行了一个魔术师谢幕的礼,又引得一片笑声。
陈楚生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开了口,“我和那边那位浮夸的……”感受到了死亡凝视,他从善如流地转了话口,“我是说,今夜限定的帅哥调酒师。”
“我们两个的事大家也都知道。用他的话说,是昭告天下的关系。”陈楚生把那朵花园玫瑰夹在琴头弦钮边,对王栎鑫点点头,像是收下了一份心意。然后再回上一份,“今晚的最后一首歌,是我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舞台顶灯下盈盈的双眼弯成月牙,那里面只装着一个自己。王栎鑫完全不知道他要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呆呆愣愣地回望着他。
陈楚生笑意更深,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首歌里有个小设计,需要大家配合我一下。”背景音似的和弦从吉他音孔里轻轻跃出,“从现在开始保持三十秒的安静,让他只听得到吉他的声音,可以吗?”
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拼命点头。王栎鑫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酒馆里只有琴弦轻颤,陈楚生开阔清亮的嗓音软了下来,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耳语,“王栎鑫,平安夜快乐。”
都是耳语了,那这也一定是梦吧?
因为前奏的旋律,王栎鑫好像在梦里听过。比陈楚生晚起的清晨,躺在沙发上打盹的傍晚,恍惚的深夜……那些以为是梦的片段,原来都是这首歌的碎片。
思绪正飘忽着,吉他声毫无预兆地断了。
陈楚生松开琴弦,把手拢到耳侧,“你听——”
先前被人声和旋律掩盖的潮声显现了出来。
低低的轰鸣从远方来,越靠近越钝,到抵岸的一瞬化成一声很轻的闷响,随即散落开来,沙沙地退去。
陆风溯洄,海潮与天际都被夜色洇没。
歌声于浅滩而起。
“
你听
海水倒放 流回远方
那里有我的过往
几天 几年 我在夜里流浪
唱给陌生人的故事 天亮就被遗忘
矛盾 孤独 无奈 幻想
耳边 钟声又把一日埋葬
眼前 霓虹下仍喧闹熙攘
习惯了世界的脏 也不再向往光芒
我想生活就该彷徨
但它给了我一颗糖
让我看到你的模样
那一刻晨光落在海岸线上
你的凝望
让我甘愿荒唐一场
把走错的街 绕远的巷
都当成去往你身边的方向
我想命运若真有形状
大概就是你抬眼那刻 照亮我的光
”
观众里有人看向王栎鑫,没人说话。
细密的水汽在雪克杯上凝结,汇成珠蜿蜒滚落。
指间一片冰凉湿漉,但王栎鑫毫无察觉,全部感官似乎都封闭了,只留下一条通路,隔着昏暗的人群接住陈楚生的视线。
心想他该是唱反了——怎么会是他被自己照亮呢?
大概…是因为他没见过自己眼里他的样子。
他不知道当他看向自己,这世上所有平安夜的彩灯都黯淡失色。从没有一个人能从内而外亮成这样,把世界晕成一团柔光。
台上的人指尖交错,换了和弦,乐声随潮水起落。
“
潮涨潮汐 跌跌宕宕
黑梦将醒 不见朝阳
我以为心意再无法安放
却有一缕药香
带我来到海风最缓的地方
这里黑沙也藏着金光
你说我们的酒馆要开在这片海滩上
树枝划开细沙 画出一间房
没有烟囱 也没有四方的墙
只有两把椅子 和朝海的窗
但我的梦想 就这样有了边框
然后橡木到港 白帆远航
如今我们同看 窗上一圈海雾月亮
这里没有钟声 只有海浪
还有你转动酒杯时 冰块的响
我想命运确有形状
是每夜的灯光
吻过你脸庞 落在我心上
”
余音停歇许久,掌声响过几波,王栎鑫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作为被当众示爱的主角,得说点什么“啊…”发懵的视线扫过吧台前的几个人,“好听!那个…他太会了,是不是?我…我喜欢。”
他待人接物一向游刃有余,还从没有这样乱过阵脚。陈楚生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拨了一下琴弦,自然地接过话头帮他圆场,“老板说他喜欢,那今晚这几杯给我的特调就不能走账了,对吧?”
王栎鑫胡乱点了点头,这茬就算揭过了。眼看快到闭店时间,他又忙活起来,迅速补上了刚才听歌时搁置的几单酒。
点了心情特调的几个互相看了看,都笑了出来。收了歌的调酒师之后做出来的每一杯,都是甜的。
终于,最后一位主顾也送出了门。两人隔着吧台击了个掌,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出来。
“以后不损那电灯泡了。”王栎鑫拿出一个特大号的扎啤杯吨吨地往里倒朗姆酒,“这活天天干得要我命。”抱怨完,他又啪呲一声扣开一整罐可乐兑了进去。
陈楚生逗他,“以前还知道给我分点,怎么现在待遇这么差?”
王栎鑫仰头灌了几大口,舒服地哈出一口气,把酒单往他面前一拍,“你还没点过呢。”
“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喝吗?”陈楚生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想他再受累给自己调,便上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别弄了,我自己倒杯老样子就行。”
“少废话。”王栎鑫甩开他的手,“差你这一杯了?”
见他态度坚决,陈楚生也就没再拉扯,手指在吧台上一叩,“那我要你的此时此刻。”
王栎鑫只用鼻音“哼”了一声来应,“我就知道你会点这杯。”他端着酒杯,眯起眼打量陈楚生,一派资深调酒师分析客人的专业架势。陈楚生也托着下巴看他,像是在激励他大胆点、让自己惊讶。
早就定好的主意被伪装成是灵光一闪,王栎鑫打了个响指,俯身取出几瓶酒,又接了一盎司冷萃咖啡倒进雪克杯里。先融进糖浆,再填满冰块,手腕一扣,杯身贴紧掌心,脆生的声音摇晃在只剩两人的酒馆,把积攒的疲惫敲得轻了些。
冰过的半月形杯子上雾气缭绕,深色的酒液如绸缎般滑出,细泡沫缓缓滤下,像夜色里发亮的潮线。
王栎鑫把酒推到陈楚生面前,“有点应你那首歌呢。”不等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还没完。”
他取出在冰块上镇了一晚上的迷迭香,低头修剪起来。随着他动作,空气里泛起一阵新草混着松脂的冽香。剪完,他朝陈楚生一扬下巴,“猜猜我会怎么用它?”
陈楚生演出间所有的空隙都拿来看他了,知道他调酒的每个步骤,所以想也没想就答了,“点着?像‘全是套路’那杯一样?”
王栎鑫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半眯的双眼里全是审判,“我剪得这么像圣诞树,你就要一把火烧了?真没情调。”
陈楚生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仔细去看那支迷迭香——叶茎一点弧度都没有,明显是特意挑选出来的一支,修剪后的叶片从小到大向下垂着,确实很像一颗微缩的小圣诞树。
小圣诞树后的小老板仍不满地撅着嘴,陈楚生连忙哄道,“我光顾着看你了,才注意到剪成了圣诞树。”
王栎鑫显然很吃这套,一句反驳被上翘的嘴角扯得千回百转,“说得好听。”
陈楚生隔着吧台握住他的手,“那你想怎么做?”
王栎鑫顺势拉着他的手走出来,“这杯特调的最后一步…”他从衣架上取下陈楚生的帽子,把迷迭香别在上面递了过去,“得去外面才能完成。”
陈楚生配合地戴上帽子,也没再追问,只是在门口给他薄薄的里衣和夜半的海风间隔了层自己的开衫。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那只他们一起挑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驯鹿的跃步踏上轻颤的回音,悄悄到来。
泛凉的海风带着咸味拂过来,王栎鑫迎风小跑了几步,在沙滩上回过身张开双臂,对陈楚生喊道,“准备好了吗?”
陈楚生手里还端着那杯专门给他做的酒,走得慢些,听到王栎鑫的话,他左右看了看。
深夜的海滩一隅澹然安静,还是往日里的样子。月亮已经沉入海平线,只剩下几簇濛濛的城市光,被海浪一层一层筛过来,碎成细白的花。
被风磨顺了的黑沙纹理绵连,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陈楚生的目光转过一圈,又回到王栎鑫身上。
身后酒馆金色的灯光讨彩地把自家小老板的脸庞托衬柔和,又随大老板心意地照出他捂着的兴奋和笑意。陈楚生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问他到底憋了什么花招,但画一般静止的情景中忽然多了一星闪动的亮。
一片光屑似的碎羽从王栎鑫眉梢上方飘然落下,穿过他眼眸,被风吹向披在他身上的外衫领口,转瞬消散。
不等人反应,墨染的夜里就落下了更多浅灰的碎羽,在光晕边缘显出形来,浅灰淡成白,荧白透出光。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陈楚生怔然伸出手,仿佛是从遥远北国里借来的一点凉意落入掌心,坍塌、融化。
王栎鑫上前一步,抬手摘下陈楚生帽边的迷迭香,拿到他眼前。
“圣诞树嘛。”他笑着靠近,呼吸间是海风和深林新折松枝似的草木香,“当然是要覆雪的。”
一直放在冰上为此刻准备着的枝叶又被雪凉过一遍,微湿的叶片颜色愈深,幽绿的细针上挂着些微冰屑和薄粉般的雪粒,把这支香料草扮成了一棵小小的冬天。
王栎鑫手指一动,雪跟着抖落,粲粲然然地赴往平安夜的天海。
雪光和星光都落入他眼里,当陈楚生再次能够呼吸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把他抱住了。怀里的人扭了几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喜欢啊?”
陈楚生喃喃道,“像一场奇迹。”
“啊?”王栎鑫不理解,“这算什么奇迹?弄几台造雪机,再叫俩闲人看着就行。”
到底是谁没有情调?陈楚生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时刻跟他拌嘴,便没搭理,只是自顾自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静静地看他为自己创造出的奇迹落向海面和黑沙。
王栎鑫抱紧了他,脸深深埋进他颈侧,声音闷闷的,“…这才是奇迹。”
陈楚生以为他在感叹两个人一起度过的平安夜太美好,于是也同样抱紧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其实是在说能拥有自己,对他而言才是奇迹。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陈楚生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追问,却想起了更多他这种情绪浮出水面的时刻——最近一次,就是刚刚唱歌的时候。
他可以带着得意的口气跟别人讲赌桌上故意输牌的事,也可以在陈楚生被揣测时光明正大地公开两人的关系。但他却无法百分百自在地接受一首满是爱意的歌,承认一份毫无保留的深情。因为前者是他在爱自己,那是他的主场,他可以不顾一切,不计后果。而后者是自己在爱他,那让他有一种近乎于惶恐的犹豫。
陈楚生一向相信行胜于言,也相信王栎鑫能感知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但他的举动还是说明了在接受爱的时候,这个看似嚣张的人心底始终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配得感。
要反驳他吗?告诉他“别再这么想了,这不对。”
可今夜的海滩上有奇迹发生,陈楚生也福至心灵地明白过来,有些心意,是得说出来的。
怀抱被微微松开,王栎鑫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暖光下的雪幕铺在陈楚生身后,他的声音如雪一般干净,如光一般柔软。
“你在这里,完整了我的梦想。每天,我都很幸福。”
温热的手掌贴上脸颊,他的目光无比郑重。
“如果有一天,你也有了想要完成、一定要做到的事情,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一吻落下,拂去唇上的一片雪花。
“我爱你。”
身经百战的调情高手没受住这最基础的一句,王栎鑫噌地退后了一步,脸烫的能把雪直接化成烟,“你…”
“别躲。”陈楚生上前一步直接把他拉回怀里,“我可以一直说下去,直到你听厌为止。”
王栎鑫做了几次深呼吸,缓过来了一点,也明白过来陈楚生为什么会讲这些给自己听。其实他根本不必这样正式,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方方面面,自己都能感觉到被爱。只是他越是深情,心里那个记录过往的小人就越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感情。
可是陈楚生不那么觉得,他把这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情绪,也拿出十二万分郑重地对待。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印着自己的模样,王栎鑫忽然想到,在陈楚生眼里,看到的也会是这样的景象。如果真要衡量一份爱是否配得,那天平的另一边的也不该是被爱的那个人,而是那个人给回去的爱。
小小的淤塞豁地通了,王栎鑫抱紧陈楚生的腰,笑得无赖,“那你可得多说点,因为绝对是我更爱你。”
他扑的力气太大,陈楚生手里的酒一晃,洒出了些。他没顾上纠结谁更爱谁这个幼稚话题,连忙先稳住酒杯。
王栎鑫终于想起了自己设计这么一出的本来目的,目光一凛,举起落满雪的迷迭香,像举着某种谈判的令箭,“平时两天一次我就忍了。我就问你,大过节的,气氛也到这儿了……能不能……能不能一天两次?”
解决了一个问题,还有更任重道远的。虽说立规矩是为了他好,但工作还有个节假日呢?陈楚生又心软了,接过那支迷迭香,准备放到酒里,当作答应的信号。
“欸——”王栎鑫上手拦,“别放进去。”
陈楚生没明白,“不是冰做出来的雪吗,有什么不行的?”
“不是脏不脏的问题。”王栎鑫一脸嫌弃,“Espresso Martini里加迷迭香也太恶心了。”
陈楚生更不明白了,“你自己选的装饰,怎么还选了个味道不搭的?我刚还以为你做这个咖啡酒就是为了模仿大地上圣诞树的样子。”
王栎鑫脸上闪过一秒惊讶,飞快地被他掩饰了下去,理直气壮道,“没错,就是调酒师的巧思。但感觉、感觉就行,不用真插进土里去。”
“小骗子。”陈楚生捏住惊讶出现过的脸,“老实交代,要不然别说一天两次了,一周两次也没有了。”
“我可是一片好心啊。”王栎鑫握住他的手腕,嘴唇磨蹭他手指,“……好心给你补充点咖啡因,工作一晚上了,第二次的时候也得精神点儿啊。”
都被这么说了,那可真得证明给他看了。
楼梯上的金线灯一闪一闪地亮,拉扯着上楼的两人没有了早上的从容,王栎鑫扯掉陈楚生的外套,转手想先把自己脱光。
“都故意穿了,还脱什么?”陈楚生按住他掀衣角的手,顺势摸了一把觊觎许久的腰,“去床上等我。”
他回来得很快,王栎鑫没多想,半躺在床上拉他。
陈楚生没急着上床,他拿起还有些残雪的迷迭香,指尖一弹,残雪便抖落了下来,星点地没入黑色的衣料。
那点凉意极微小,王栎鑫捻过其中稍稍泛潮的一处,挑眉看他,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
陈楚生却没再动作,自顾自地慢慢喝酒,王栎鑫认定他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于是回敬一招假道伐虢,喊过一句“我也要喝”便攀着他起身,沿途解开裤扣,抚摸他的身体,还半跪在床边吻他握着酒杯的手指。
“这么想喝?”陈楚生低笑一声,食指抵入他唇间,“那尝一点吧,你做出来的酒,我都很喜欢。”
虽非本意,但杯沿已经递到了唇边,王栎鑫低头尝了两口,酒面跟着下降几分,暗色的酒液中间现出一块冰。他一怔,脑子飞快地回放这杯酒的制作过程,吹了一周专业级水准,难道犯了往Espresso Martini里加冰块这种低级错误?
像是故意要打断他飞远的思绪,陈楚生拿回酒杯,几口喝完了余酒,把王栎鑫按回床上。不等他反应过来,含着冰块的吻便落在嘴唇,凉意带着刺,却极尽缠绵。辗转向下,在颈项流连。半露半掩的喉结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激得上下滚动,陈楚生用气息描摹那块软骨的形状,然后舌尖一顶,缓缓把冰块推进了领口。
冰贴上皮肤的那一刻,王栎鑫的神经就像被狠狠弹了一下,冰凉的棱角磨过被情欲燎染得发热的皮肤,竟带来一种灼烧般的感觉,呼吸逐渐艰难,整个人都被烧穿了似的无法动弹。
紧身的衣服能把冰块固定住,但也留有余地让人从外面操控。陈楚生隔着衣料按住那块冰,寒气透过织物渗入指尖,而另一边就是王栎鑫颤抖不已的身体。他俯身吻他,手指牵动冰块下滑。
突兀的凉沿着锁骨一路划到胸口,湿润冰凉的轨迹是冻结般的麻痒,身体却仍在被唇舌间的热烈激发。融化的冰水顺着胸膛淌下,成为此刻唯一清晰的触感,刺激着本就紧绷的神经。而当陈楚生开始控制那块冰在他乳首周围打转时,王栎鑫脑子里吊着神志的细线彻底断了,电流从那点直接窜上头皮,眼耳皆空,只感觉得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仿佛要隔着皮肉震开作乱的手。
那处几乎在触碰的瞬间就挺立了起来,在黑色的布料上顶起一个小圆球似的轮廓,影绰地勾人来探寻。陈楚生在他背后垫了一只手,让他的胸膛挺起一点弧度,把剩下的刺激交给重力,低头隔着衣服舔弄那对乳尖。
有距离感的温度是解救也是折磨,王栎鑫控制不住地后仰,颤抖的喘息像是断续的哭泣,而稍一动,那余冰就滑得更低,掠过腹肌的沟壑。肌肉反射性地收缩,试图躲避冷源,但紧身衣早已变成了湿漉的束缚,将冰冷牢牢按在皮肉上。
很快,冰便完全融化,胸腹处的衣料颜色比别处更深。湿冷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王栎鑫觉出不舒服,扭动了几下。陈楚生凑过去,得到一个求饶的吻,才帮他把上衣脱掉,还附赠了脱光全身的周道服务。
王栎鑫陷在床被之间,濡湿水痕下的皮肤微微发红,胸前的两点被刺激得硬挺,让人想起他调酒时夹起的蔓越莓。
陈楚生的目光缠连地黏着一侧的那点红,下唇一抬一落,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王栎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短促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绷紧了。舌尖在这时贴了上去,一圈一圈地打转,把周围冰块的湿润舔舐干净了,才慢慢向中心收拢,卷住那颗小小的突起。
那里还泛着凉,陈楚生捏起附近的软肉,吃得更深了些,把顶端夹弄在舌头和上颚之间细细研磨。王栎鑫被他弄得腰软,却不自觉地顶起上身,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抗议什么。陈楚生却明白,目光瞥向右边被冷落了一阵还翘生的一颗,手指沿着胸口的皮肤摸过去,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上,轻轻捻动、拉扯,模拟着口舌的动作,却是指腹独有的糙粝。
一侧是湿热的吮吸,一侧是干燥的揉搓,两种截然不同的快感同时炸开,王栎鑫几乎要疯了,身体不受控地弓起,想逃离这过分的刺激,又诚实地迎合。下身难耐地在陈楚生腰腹间蹭动,一点摩擦也舒服得一塌糊涂。
陈楚生沉腰配合他,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舌尖也更用力地顶弄。王栎鑫没想过光是这样也能让自己到,但那股酥麻已经聚起,连带着大腿内侧都在颤抖。慌乱的呼吸里拼凑不出有意义的句子,只能抱紧他的肩膀沙哑地叫他,“陈楚生…”
陈楚生从未让他在这种时候失望,齿峰和掐拧一起落在不禁挑逗的顶端,还没尝够滋味,身下达到极限的身体就一阵痉挛抽动,而后又极度放松地瘫软下来。
房间里弥漫着凉意和酒香混合的潮湿气息,绵长的快感让王栎鑫的身体完全打开,起伏的胸口上那两点红肿得厉害,下身依旧挺着,显然干性高潮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反而把那股火烧得更旺了。身下人一副意乱情迷又欲求不满的样子实在勾人,陈楚生在那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回身拿起旁边的润滑剂。这次他没直接上手,而是贴在王栎鑫耳边轻声哄道,“我刚拿过冰块,怕凉着你,自己做好不好?”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也含着一丝幽深的期待。
正享受余韵的王栎鑫听到这话,原本迷离的眼神聚焦了起来。他盯着陈楚生那张看似正派的帅脸,心里骂了一句‘大混蛋’,身体却因为这请求而兴奋起来。他太了解陈楚生了,这人就是喜欢看自己在床上主动求欢、在欲望里沉沦的样子。
“行啊。” 王栎鑫哑着嗓子应了战。他接过那瓶润滑剂,倒转瓶身,让那透明的液体缓慢地滴在指尖,一滴,两滴,粘连地扯出银丝。他没有丝毫扭捏地打开双腿,将臀肉间的秘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灼热的视线下。他看着陈楚生,眼神直白而热烈,沾着滑腻液体的手指探向后方,在入口周围打圈。一圈,又一圈,刻意模仿着某人平日里的耐心和细致。
那人的耐心正承受着艰难的考验,第一次看到恋人做这种事,陈楚生这些年沉淀出的从容正一点点出现裂痕。贪婪的视线在王栎鑫挑衅的眼神、潮红的身体和越来越湿润的入口间扫荡,喉间也难耐地吞咽。反应被小混蛋抓住,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介于遗憾和邀请之间的叹息,将一根手指缓缓推了进去。
刚才的高潮让那里异常敏感,王栎鑫放慢动作,一点点把自己撑开。手指在体内不断搅动,却根本不够,只让人更加空虚想要。
本来只想逗逗他的陈楚生整个人都被情欲烧透了,满脑子都是一把扯开那只手、直接把自己撞进去的冲动,却又移不开眼。那手指一次次毫不留力地没入,把晶亮的液体搅弄出泡沫,细微却无比淫靡的水声在空气中裂开。每一个动作、每一声水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理智的弦上。
王栎鑫一边忍受着隔靴搔痒的折磨,一边观察陈楚生的反应——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盯着自己动作。这样的反应却给王栎鑫带来了极大的心理满足,他较上了劲,玩得更加过火,在进出间让陈楚生看到自己被撑开、溢出晶莹的穴口。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早已胀痛的前端,上下套弄。
虽然画面情色至极,但王栎鑫清楚自己这么弄是到不了的。为了让陈楚生先投降,他决定使个诈。
眼前的人忽然闭眼抽气,像是因前后同时刺激而失神,身体也轻轻颤抖,陈楚生屏住了呼吸,看到他把两指塞到最深,填满了那湿软的空隙。腰背在动作间挺高,齿间露出一声呻吟,像是就要到了。
陈楚生终于忍到了极点,连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就在这时,王栎鑫忽然停了下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迷离地睁开,浓得化不开的渴望中融了一分委屈,像是在说,‘高潮的时候不抱我了吗?’
下一秒,比自己更滚烫的身体就压了下来,陈楚生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近乎凶狠地用力吸了一口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情欲的味道。
王栎鑫在那个眼神里用了毕生功力,他抬起头,想在正戏开始前说句宣告胜利的话,但嘴唇被一朵花园玫瑰封住了——是自己白天给他的那朵。
陈楚生把他的腿捞进臂弯,“你欠的账,该算算了。”
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发现荧光电子钟秘密的这天,本该狠狠拿乔的王栎鑫用颤抖的手给自己补了三次润滑。
第二天是圣诞节。
小酒馆不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