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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看屏幕的哪一边,都不是该继续玩手机的时候了。王栎鑫翻了个身,拽过床头的充电线,终于决定结束掉这个难得的休息日。
只听“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又“嗒嗒”地弹了两下。深夜里声响听得清楚,王栎鑫反应过来,目光寻到床头柜上的软垫,那里果然空了。
原本摆在软垫上的石子躺在地板上,台灯的暖光投落一小块阴影在其下,让无名石子也有了博物馆展品的派头。
“太值钱了,不要给别人看哦。”几年前那一幕的声音比景象更先回到脑海,疲惫的眉眼显出一抹带着记忆余温的笑意,他趴向床沿边伸手去够。
两指夹起石头的那一瞬间,王栎鑫突然回过头,本能地感受到了黑暗里窥伺的目光。来不及想清楚,身体就坠了下去,意识也倏然沉入深渊。
台灯依然亮着,一颗石子悬在半空中。
好像在下坠,却没有失重感,就像高空跳伞那时一样…不对…这更像是…仰躺在海里漂浮的感觉,是了——
五感骤然恢复,王栎鑫一仰头,海水漫入耳廓,清亮的浪声变成了深沉的闷响。苦夏的海叹息着,呼成喃喃微风,洇着温咸的水汽。一波波的海潮交替着托起身体,千万束阳光撞碎在空气里,远处沙滩的纹路、椰叶的裂羽都覆满了光屑,与太阳同样地刺人。王栎鑫眯着眼,想要看清椰子树下站着的人,可太迟了,一轮潮汐间,这个世界就已经被白光吞没了。
光暗下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了白。
王栎鑫眼睫闪动,仿佛在确认着是否还会被刺到眼,过了一会才慢慢睁开。天花板、目光所及的三面墙壁、家具都是一水的白色,没有窗户和门,这是一个陌生的、奇怪的房间。危险的预感加速了知觉的恢复,他撑起身体,飞快地四处打量,寻找着出口。忽然,视线下方出现了一道反差极大的黑色。王栎鑫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而身旁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睡衣,背对着自己,身体轻微起伏,看起来正在熟睡。
王栎鑫自然认得出他,当下也显然不是该考虑他睡眠的时候,便直接上手去拉他手臂,“生哥,快醒醒。”
睡梦中被人拽着翻身的感觉很突兀,陈楚生皱着眉微抬起眼皮,视线装进王栎鑫的脸后就又合上了,手臂顺着劲把扰人清梦的手一揽,还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从他的举动中读出了‘好好睡觉,不要吵闹’的意思,王栎鑫哭笑不得,拎起他的手就大力晃起来,直把他腕上的手串摇得哗啦作响,“生哥!醒一醒!这里不对劲!”
“…栎鑫?”
陈楚生再次睁眼的一刻,他身后的墙壁突然亮起。
王栎鑫抬起头,脸色唰地变了——自己刚看过那面墙,那里原本绝没有一块屏幕。距离这么近,也没有听到任何机械的咔哒或电机的嗡鸣声,仿佛是墙中的某种介质浮到表面,自然地渗出光来。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就见屏幕中间的光标闪了三下,然后出现了几行黑字。
检测到全部目标体活跃状态为1,载入初始提示…
目标体:陈楚生,王栎鑫。欢迎你们来到九号房间。
想要从此房间出去,你们每天必须从提出的两个选择项中选择一个,并完成指定内容。
每完成一个任务你们将获得25分,并获得一天的食物。当积分到达100分时即可离开,限时4天。
刚读完,屏幕上的文字就变了。
第一日
请从下列任务中任选其一进行完成:
A. 任意一人抽取400cc血液;
B. 接吻五分钟。
文字出现的同时,屏幕下方弹出一扇巴掌大的小门,里面放着抽血工具和采血袋。这回王栎鑫看得真切,嵌入格从原本无缝的墙面上凭空出现,就像是刚刚才被无形的利刃划出‘匚’形而开始存在的。
“什么?”刚坐起来回过头看屏幕的陈楚生几乎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只是目光怔怔地看着最后一行字,显然还在状况外。
王栎鑫神情凝重,原本心里那点‘被工作室卖到恶趣味综艺节目了’的侥幸被接连的反常推翻,他勉强压下不安,拍了拍陈楚生的肩膀,“你先清醒清醒,我找找有没有地方能出去。”说完就下了床走向刚弹出的柜格。
柜格与墙壁材质相同,细触之下有种诡异的细腻,王栎鑫垫了一指在格子边,尝试着开合格门。如他所料,格门边缘合进墙壁就消失无踪,如同被墙吞没了一般。
‘这是如今的科技能够做到的吗?’王栎鑫曲指敲过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平面都毫无反馈,连个空心实心都判断不出来。这一切都太违和了。他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着,脑子里几种假设并行,又都被自己否定。未知带来的烦躁让他无意识地加快着速度,动作也越来越大,直到拉上茶几抽屉的一刻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陈楚生抓住了手腕。
微凉的指尖挨上急促的脉搏,王栎鑫的手一颤,喧嚷的思绪却因此安静下来。他感激地抬头看向陈楚生,两人都正要开口说话,而这时茶几抽屉在惯性作用下哐当一声开了,把两边未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与极简的白色房间正相反,抽屉满登地装着花花绿绿的东西——一排避孕套,不同质地的润滑,各式各样的情趣玩具,用途不明的装置,甚至还有安眠药和催情药。
王栎鑫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陈楚生,而他似乎只是惊讶了一瞬,就又恢复成思考的神色。‘他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接受,再冷静地想办法。’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庆幸,但王栎鑫看了他一会儿,自己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距离这么近的观察很难逃过陈楚生的眼睛,他对上王栎鑫的视线,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屏幕,意识到B选项的接吻明天和之后会是什么。陈楚生开口问道,“选项之前还有什么信息?”
这一番搜查其实已经证实了靠自己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王栎鑫捋了捋逻辑,把屏幕上的信息和自己的发现一一说了,又帮他总结道,“看样子我们要在这里待四天,想出去就要按照房间的规则行事。”
“不按规则会有什么下场?”
“没有食物,活不过四天。”王栎鑫琢磨着屏幕上的用词,“而且‘限时’四天,我觉得它的意思是四天内没有完成就永远出不去。”
陈楚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又环视了一遍房间,“能把我们弄来这里,也能…”后面不吉利的话他没说,但两人都明白——一个封闭的房间,注水放火,升温降温,抽走空气放入毒气,能把人杀死的方法太多了。
那剩下的问题就是,“四天能不能全选A?”
“今天的抽血400cc倒是没问题,之后就难说了。”王栎鑫苦笑着指了指抽屉里的东西,“B选项从接吻到后面要用到这些玩意,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进展。”
B选项里的规则是递进的,那A选项的也多半如此。“我明白。”陈楚生跟上他的思路,也分析着,“所以说如果A选项最后一天给的是砍掉对方左腿这种任务,我们就只能选B。那前面回避得再多其实也没有意义。”
但B线的话,四天,要做到什么地步?他的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很快又移开了。预想到了关系的颠覆,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陈楚生摘下手串用拇指过着,木质的珠子发出涩响,充当着思考的背景声。十几圈盘过,他才又开了口,“今天的这两个选项都能很快完成,我们还有时间,不着急下结论。”言下之意是给彼此各自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王栎鑫明白他的意思,指了指他的手串,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新的?这是什么的?”
“椰蒂。”陈楚生把手串递给他,“椰子的蒂头。”
隐隐的椰木香在王栎鑫掌心扩散,墨玉般的珠面渡着半月形的光,配上几点白星,像是海边落着雨的石子。不懂珠串也看得出盘得很好,“真好看。这样算已经盘出来了吗?”
“差不多。”
“之前那串呢?盘好了?那个什么菩提的。”
“呃…”陈楚生愣了一下,“那个啊,被我盘坏了。”
“啊?”
“嗯。”他笑了笑,“凤眼菩提有清心修持那种意思,可能是我觉悟不够高,没盘好。椰蒂就没事,一点觉悟没有也能盘。”
王栎鑫一脸不信,把手串还了回去,“你都没有,就没人有了。”
珠子上有他的体温,陈楚生捻了几下,又缠回手腕上。“咱俩有一阵没见了,最近干什么呢?”
两人聊了会儿天,又把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几遍,为了分析所在地位置,连不堪入目的道具也都看过了。大半天过去后,终究还是到了需要做决定的时候。
“栎鑫,我想过了。”陈楚生拉过一把椅子面对着他坐下,“我们都不想遇上这件事。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我想我们的底线是不能留下伤残,危及生命。所以…”
“生哥,我们选B吧。”王栎鑫抢先开口把话说了出来——尽管知道彼此心里已经达成了共识,他还是不愿把做决定的重量留在对方一个人肩上。
他们距离很近,目光却总在即将相遇之前偏开。王栎鑫搓着掌心,像是在驱赶一团卡在那里出不来的东西。过了很久,他低声问道,“出去之后,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这个问题他本不该问,他自己想了一整天都没有想出办法来。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在结局落定之后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念头,想听听陈楚生会怎么说。
陈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王栎鑫,像是在长久的告别前,想把他记住。
王栎鑫没有全然看懂他的眼神,只觉得身边的温度退下去了,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远,站在了回不去的地方。
他忽然就慌了。
“不是有那种事吗?”他语速很快,像是着急地把自己从某个深渊里拉出来,“一时难过啦,喝多了酒啦,就发生了。事后也有很多人会当作一次意外,一次情绪失控,当作是相互宽慰过了头。然后还是能做回朋友的,不是吗?”
自愿与被规则强迫对心理带来的影响是两码事,一夜糊涂和几天清醒的延续也是天差地别,王栎鑫越说越说服不了自己,又一个想法进入脑海,“或者……我们可以当成一场戏也行。演一对恋人。沉浸进去,等结束了再抽身,把这段经历留在角色身上。”
‘不见得能有用,但他演戏的时候也许有从角色中剥离自己的经验,试一试?’陈楚生正按他的话思考着,忽然眼前被晃了一下。一滴泪掉在王栎鑫颧骨上,沿着脸颊滑下,被屏幕的光照得发亮。
“生哥,这些…都没有用对不对?”王栎鑫扯起一个笑,想借挑眉把丧家犬一样的表情换掉,却扯下了更多泪珠。点子也好,预判思考也罢,无非都是为了自己心里与陈楚生并不相同的底线,“但我不想出去以后就再也不见你了。”
陈楚生霍地起了身,在王栎鑫身前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把他抱住了,“栎鑫,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生命。”这是他想了一天的话,“不管花多少时间,我都会做的,我会让我们忘记这里发生的事,像以前一样。所以出去以后你也不要避开我,好吗?”
他的声音认真,却也颤抖。王栎鑫囫囵地擦了把脸,就这样看了过去,但眼睛被蒙住了。王栎鑫一怔,‘这样能止哭吗?’而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同样的柔软贴覆,像花瓣落在水面一样地轻。
‘陈楚生在吻我…’亲吻的触感沿着敏感的神经闯入大脑,如同仙女棒的火花,轻柔安静,却也斑斓明媚。泪水在那一瞬停止,王栎鑫依然睁着眼,在昏暗里看着他指缝间模糊的光。
他以前也是吻过陈楚生的,在那个夏天的尾声里。
那段时间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节目里节目外都待在一起。在困倦的早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舞台上以角色的身份对望,在闷热的晚风里聊过往,聊未来。
许多个日夜,许多首与尚未发觉的心意共鸣的歌,许多次人群中莫名地凝望,那个念头最终还是成了形——‘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那个夏天太热了,把人蒸得心浮气躁,他压不住在高温下升腾的心意,只能用墨镜和耳机把自己藏起来,在白日里做了一场又一场犹如饮鸩止渴的大梦。好不容易熬到夏天结束,心念却仍燃烧着,让人无法忍受。所以他从爱慕之人那里偷来一个吻,落在脸颊上的,单向的吻,祈求那足够把困在心里的情绪度化。
但人是放不下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的。
王栎鑫闭上了眼,全部的心神都在感知这个吻。
思考迟了好久才跟上,雷鸣般的心跳空了一个鼓点,便再也无法达到顶峰,‘对了…他是在完成任务。’
这本来就是一个礼貌的吻,感情放得不多不少,刚好算是以碰触的方式安抚,没有一点情欲。
‘那为什么要蒙上我的眼睛呢?’王栎鑫心灰意冷地想着,‘是因为没有视觉记忆的话,会比较容易忘掉吗?为帮我忘记这里的事,像以前一样,减少些工作量?’
‘我要是不想忘呢?’
念头出现的一瞬,王栎鑫就分开了双唇,在张合间裹覆陈楚生的唇瓣,与他呼吸交融。
出乎他意料地,陈楚生回应了。他把唇峰嵌入自己的唇谷,托起下唇细细抿着。
两个人都动的话,触碰就变成了厮磨。王栎鑫没空思考陈楚生为什么回应,只觉得自己的下唇被他的气息笼罩着生出燥热,热气不断翻涌,让人更加大胆,他试探性地探出舌尖,舔湿了唇瓣贴合的地方。
陈楚生吻开他的唇,追上他回退的舌尖勾舐,温柔地挽留着。一方试探,一方便迎合,直到喘息重叠相和,软热的舌缠绕在一起,抵舐在他的上颚,他的齿根。
屏幕上B选项亮起标识任务完成的绿光,陈楚生目光微动,他收拢起手指,不让王栎鑫从自己指缝间探得端倪。另一只手搂上他的腰,向自己身边收紧。
他们的距离之前也经常这么近,十几年的相识把亲近粉刷得名正言顺。但从每次合情合理里偷来的一点沉溺,哪比得过突破边界那一步惊心动魄,水声很快由柔转烈,喘息里接连落下实音,牙齿咬上唇缘,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
这样的发展在这个房间里太危险了,感觉到自己起了反应的下身马上就要贴到陈楚生身上,王栎鑫才终于舍得把他推开。
“那个…”王栎鑫心虚地指了指刚看见的屏幕,小声说道,“时间到了。”说完,想起来自己也应该要解释一下先前的‘进攻’行为,又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我刚才…我想规则说的‘接吻’可能得是那种亲。”
“我知道。”陈楚生如梦初醒,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服,然后起身走向余光看见的新出现的柜格,取出里面的两个餐盘放在桌上。
两人各怀心事地在桌子两侧坐下,用勉强算是飞机餐水准的食物填着饿了一天的肚子和做了错事似的尴尬,深度践行可能是人生中第一次‘食不言’的好习惯。
王栎鑫想着刚才的吻,越想越觉得隐藏自己的感情对陈楚生很不公平——B选项里面有的、会有的步骤,难道自己没有幻想过、梦到过吗?他对自己的担心和保护,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我应该要告诉他吧。’
琢磨着怎么开口的时候,对面的陈楚生拿起餐盘,把排骨拨过来一大半,“我吃不了。”王栎鑫顺着看去,才发现自己在想事情的时候多捡了几次同样的菜,‘他总是事事为我着想。’视线缓缓移向了对面,‘说了,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他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在这么倒霉的境遇下,被苛刻条件逼着跟同性做这种事。如果发现自己看作家人的兄弟,竟是期待发生这种事的,在自己痛苦忍耐的时候享受着,他该多恶心啊。换位思考让王栎鑫一阵发寒,同时也庆幸着自己没有冲动地直接说出来。
另一边,陈楚生看着他低垂的头,神色同样灰暗。
尴尬随着时间淡了下去,九号房间里也还有太多没搞明白的东西,一个话头出现,两人就又聊了起来。困意上来的时候也没人提分开睡的事,毕竟以前录制节目时就常一起,现在提多少矫情了。
那会儿王栎鑫总是背对着陈楚生睡,可这次不知怎么的,刚一转身,就觉出几分心虚。纠结了半天,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换成跟陈楚生一样的仰躺姿势。
“栎鑫。”陈楚生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会没事的。”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住的力度不轻也不紧,却在王栎鑫心里镇下定心石,原本繁杂的情绪都慢慢落了下去。
‘会没事的。’王栎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仿佛接住了一句承诺。‘要是让我看出他对我有一点意思,我就跟他摊牌。没有的话就按他说的来,尽量和以前一样。’王栎鑫在黑暗里轻轻点了点头。
有了万全的策略,这一觉意外地睡得不错。王栎鑫睁开眼,余光扫到屏幕上的内容变了,又把眼睛闭上了,心里嘀咕,‘如果不是在这个鬼地方,就更好了。’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没碰到什么阻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空了,耳朵先听见了浴室那边传来的水声。他不甚在意地想着,‘陈楚生起得还挺早。’转过脸向浴室那边看去。
目光却被一抹亮色截住了。
第二日任务:
请从下列任务中任选其一进行完成:
A.任意一人划出一道深达5mm,长达7cm的伤口;
B.王栎鑫为陈楚生口交至射精,并获得5ml精液
A选项赫然亮着绿光!
浴室门砰地砸在墙上,正在处理伤口的陈楚生吓了一跳,没拿住手里的纱布,纱布卷拉出一长条,滚到了王栎鑫脚边。
伤口划在左手小臂,皮肉绽着一道长口,覆着一层未干的血膜,周围皮肤红了一圈,肿胀明显。狭小的浴室里弥漫着血腥味,虽然已经清理过,但还是能看见擦拭留下的红棕色痕迹。在王栎鑫说不出来话的几秒钟里,陈楚生的伤口又涌出血来,顺着清瘦的手臂淌下,“嗒”地一声落在他摘下来的椰蒂手串上。
王栎鑫明白了——是怕自己醒来看到这一片狼籍,才没等止血完全就开始收拾形迹。刚冲上头的血气一下子沉了下去,从喉咙哽回胸口,火辣辣的。
愤怒和困惑消散殆尽,只剩下了委屈。
对上视线的一刻,陈楚生就开了口,“今天的B选项我做不到。是我的原因,所以我来划。”他说得很诚恳,“我觉得…用嘴,很不尊重人。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你那样做。”
“就这样?”王栎鑫知道他应该不止有一个借口。
“还有就是…你下巴脱臼过,我怕你勉强自己。算今天还有三天,在这里受伤了没法治。”
“我弄不好,来帮我包扎一下。”陈楚生指了指地上的纱布,“好吗?”
他甚至还服了软。
这套说辞其实还算过得去,如果王栎鑫没这么了解陈楚生的话。几句话说下来,他就已经能想象到陈楚生在动手之前琢磨怎么说能让自己更容易接受的模样了。他点了点头,弯腰捡起纱布,剪掉沾了地的一截,动作很轻地托起陈楚生的胳膊,用叠厚的纱布按压伤口。
陈楚生没想到王栎鑫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小心地先观察着他的情绪。
许是九号房间所谓的‘游戏’激发了一些牌桌上的思维习惯,王栎鑫没在陈楚生的话上多做停留,径直往动机和立场上去想。在这个考验人心的地方,第二天就打破昨天达成的共识绝不是个理智的决定。今天的选项A并不会造成严重后果,把这些理由拿出来商量,自己不见得就一定会反对,只是刀划在谁身上罢了。
关心和担心是真的,但就没别的了吗?或许是…达成共识的时候只是用脑子想的,到了实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对身体关系厌恶到了极点,宁愿流血也不愿意。那也正常,王栎鑫能接受。但是明天呢?后天呢?如果陈楚生每一次都要靠自伤来避开接触呢?
血暂时止住了,王栎鑫拆开一袋棉签,沾上碘伏细致地消毒伤口周围,手稳得不像心里的样子。为了切够5毫米,陈楚生下刀只深不浅,王栎鑫已经很轻很小心了,但不能完全闭合的皮肉还是星星点点地渗出血珠。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全身力气压下眼眶的酸,勉强完成了消毒,用合适的力度帮他扎好纱布。
“我没事,真的。”陈楚生拉住他就要撤回的手,不忍心再编更多借口,便想着逗他笑一笑,“这个会好得很快。”王栎鑫不搭腔,他就自己说下去了,“因为7是我的幸运数字。”
王栎鑫还真的笑了,意味不明,但至少不是嘲讽的那种。陈楚生趁热打铁,在吃饭的时候积极地说起许多王栎鑫会感兴趣的事,半天下来总算让他的话多了些。但大概是失血又食困的缘故,陈楚生自己倒是疲惫起来,哈欠一个接一个,没撑多久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睡意消散的时候,倦意却更重了,像是在不断下陷的泥潭里折腾了太久,连动一下手指都酸痛。神经迟钝地传回触感,陈楚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王栎鑫趴在他两腿中间,脸颊泛着红,嘴里含着他的性器吞吐着。他已经做了一会儿了,胯间的物什早已饱胀挺立。见陈楚生醒了,他眉心一动,直勾勾地看了过来,同时舌尖在茎头划过一个圈,就这样用舌背抵着慢慢含了进去。画面与体感猛然对接上,陈楚生大脑嗡地一下,震得嘴唇和鼻尖都发麻,违逆心意的快感在小腹炸开来,腰背一下子被抽干了力量,动弹不得。
“王栎鑫!你给我停下!”陈楚生反应了几秒,猛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你给我下药?”
王栎鑫不甘示弱地攥紧他的手腕与他撕扯,同时把头压得更低,让口中事物的顶端进入喉腔。
陈楚生咬着牙不让自己被这样卸掉力气,手指加着劲锁在他脸颊两侧,手掌卡进他的下颌角,只差用掌根向上顶那段骨节就能逼他仰头。力道攒起的一刻,他突然顿住了,既视感带他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个晚上。
下巴脱臼有多疼?老友记的双人间里,陈楚生背对着王栎鑫搜索过这个问题,网络上有一条高赞回答写着‘像钩子卡在了脸和耳朵中间,一动就硌着骨头撕裂肌肉似的’,而描述成“就稍微有点疼,没事”的那位正在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地换姿势,像是怎么也躺不舒服。陈楚生爬了起来,下楼找到王栎鑫诊单上印的电话打了过去,已经下班的医生有几分不耐烦,“给他开止痛药了,还疼就自己按压关节缓解。以后一定要多注意,造成习惯性脱臼就麻烦了。”
回到房间时,那个背影依然紧绷,陈楚生知道他醒着,“还是睡不着?”
王栎鑫愣了一下,“啊...”
陈楚生走到他床头坐下,“过来。”
乡间清新的月光偷偷钻进百叶窗的缝隙,被白纱帘捉住化成了雾。陈楚生轻轻揉按着王栎鑫颊边耳前,耐心地把他脸颊的红揉成安睡的甜。
陈楚生想起来,那时候自己手的姿势也是这样的。
原本绷起的手指松了下去,掌心还托着下颌,姿势未变,力气却已经空了。
没了对抗,王栎鑫收回手,但指尖在半途被握住了。“栎鑫,别做了。”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求你。”
放弃掉的强硬,从未有过的请求,两个字震荡在王栎鑫心里,他动作一顿,决心动摇了。他垂下头,想要结束这荒唐的行径,目光却在这一刻落在了陈楚生的手臂上。那层纱布暗红一片,血已经渗了出来。
他心头一沉,原本要说出口的那句道歉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不行。不能心软。’他死盯着那处血色,把陈楚生的手反扣在床上,‘绝不能有第二次。’
陈楚生闭上了眼。
闭上眼的世界和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日滋夜涨的执念堆砌成墙,绝望封顶,幻想为饰。一样的无门无窗,一样的无处可逃。
这里也有一面镜子,映出与白天浴室看到的一样的丑陋。丑陋的不是欲望,是与自以为珍爱的人深陷这样不堪的处境里,仍不全然抵触的自己。
心虚的人抢先行动,罪有应得地迎来又一次事与愿违。
早就数不清了。面对王栎鑫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想要安慰,却把他推远。想要保护,却带给他伤害。想要深埋的心意,如今也要以荒谬的方式狼狈显形。
内心再怎么崩塌,都无法阻断身体的感受。在这种事上,就算王栎鑫做得差,陈楚生也受不了,更别说他像现在这样,舌喉并用,轻重交替地服务自己了。
重的时候他把嘴唇收在冠状沟一圈,用力地吸吮几下,再猛地吃入,让被舔得极为敏感的沟壑顶着软腭进入喉口,有软骨支撑的腔壁是与软嫩嘴唇反差强烈的压迫,把过度充血的茎头勒着挤过。轻的时候他只把顶端含在嘴里,用舌面一遍遍刷着,双唇收拢又张开,仿佛在跟自己那东西接吻一般。不知是不是因为生气的缘故,他不时用牙齿去磨顶端的孔眼和一侧的肉缝,细微的疼痛却让汹涌的快感更加锐利。
感觉到陈楚生的闪躲,王栎鑫不满地掐住他的腰,下按的力气大到把床垫压出深深的凹陷。陈楚生闭上眼的时候,王栎鑫心里就憋了一口气,‘如果是他喜欢的人给他这么做,他会控制不住地想看吧?’噎着这口气,陈楚生越是躲避,他就越攻击那个位置。然而做了二十几分钟,嘴里的东西就是迟迟不射,心里灰突突的气被点燃了,他换成跪姿,调整角度让性器顶进深喉位,成功逼出了一声呻吟。
受到这样的鼓舞,他愈加卖力地吞吐。常年练习发声让他对吞咽肌肉有很强的感知力,动了一会儿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收缩喉咙,在吞入吐出的时候无规律地挤压刺激,还用舌头卷着迎送。
‘他怎么做到这个地步?’陈楚生皱起眉,睁开了眼。后悔来得晚了些,自己强忍着不去看的画面撞进视线。
王栎鑫正向下吞着早已湿黏的肉柱,嘴唇几乎碰到囊袋,他的睫毛贴着眼下那一圈薄红,眼尾微湿,却还继续着,直到喉间微微凸起。唇角被撑得太满,混合的体液被挤成水沫,在退出时拉成细丝,被卷过茎头的舌头截断,挂在嘴唇上晶莹。
他固执地望着自己,眼神又湿又亮,像在等自己崩溃。
陈楚生撑起身体,想在最后时刻退出去,却被王栎鑫先一步舔开了孔眼,他脱力地瘫倒在床上。
直到失守的精关注满口腔,王栎鑫才放开他,转身把嘴里的浊液吐进试管。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有趣的事,笑得真心实意,手指比在刻度上拿到陈楚生眼前,“7毫升,你的幸运数字。”
湿润的嘴唇上还沾有残余的白液,他的眼里却燃烧着与情色画面相悖的愤怒,陈楚生拉下他的手,“栎鑫,今天是我的错,我…”
“陈楚生。”王栎鑫甩开他的手,“就像这样,我选B。每天都选,直到出去。不管你做什么,不做什么。这由不得你。”
陈楚生冲完澡回来的时候王栎鑫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跟之前节目里一样。
可气氛不一样了。
陈楚生站了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床垫有一点塌陷,但对方没动。
他侧躺着,看着王栎鑫的后背。王栎鑫很少生大气,但一旦气了,就很难能哄得过来。道歉没用,说话套近乎没用,逗他开心还会起反效果,在这个房间里,陈楚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就在他以为今晚只能这样睡过去,明天再想办法的时候,王栎鑫忽然动了一下。他没转身,只是往后挪了些,用手背碰了碰陈楚生。
‘总不能就这样僵着吧?’王栎鑫做到了底,态度也交代了,气就消了,便想着用昨天陈楚生的方法来缓和关系,主动递出了手。
没想到等了几秒钟也没等到手被握上,正当王栎鑫怀疑陈楚生没明白自己意思的时候,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像是理所当然的温存。
背后的怀抱有刚洗过澡的热气,暖烘烘的,他向后靠了靠。
身后的人终于松出一口气。
第三天屏幕一亮,王栎鑫就睁了眼,昨天早上的经历还是留下了阴影,他赶紧向身旁看去。
陈楚生正支着手肘看着自己,省略了没用的招呼,“我选B。”
看来是昨晚的教训起了作用,王栎鑫有些得意地看向屏幕——
第三日任务:
请从下列任务中任选其一进行完成:
A.任意一人使用刀具切掉任意一根手指;
B.陈楚生帮助王栎鑫达到前列腺高潮,次数3。
然后被雷劈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王栎鑫没经思考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听一声轻咳,陈楚生高高挑着眉,似乎在等一个表态。
昨日分毫不留情面的宣言不允许此刻有任何犹豫,王栎鑫咬咬牙,装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托起陈楚生的右手,轻佻地从食指指根摸到指尖,“看来是我爽的事,为了保住拿拨片的手指,你努力吧。”
陈楚生眼神一暗,把他乱摸的手一拽。王栎鑫没有准备,直接摔进他怀里,然后就感觉到一只手沿着自己的后背一节节摸下,带出一路冷汗。他彻底炸了毛,蹦下了床,“晚上的!”
一直磨去了大半天,他才黑着脸从茶几抽屉里捡了清洗的工具走进浴室,整个人趴在洗手台上,揪着头发读着工具上的说明,脑子里全是选项B那让人难堪的词字。
离需要做检查的年龄还远着,他连自己那部位在哪儿都不知道,达到…高潮,还是让陈楚生帮忙,怎么帮?拿那堆道具吗?那也太难看了。
越想越心烦意乱,王栎鑫把洗手池的水打开拿凉水洗了把脸,在水声中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强烈到笃定的直觉告诉他,陈楚生昨天在划伤自己前也是这么看着镜子的。
王栎鑫想着昨晚陈楚生的反应,那里面有痛苦和隐忍,但没有一点自己一开始以为的反感和厌恶。这样想着,他又有了些勇气,心一横,拆开了包装。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王栎鑫已经很有觉悟地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他径直向陈楚生走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楚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心想今天的任务对王栎鑫而言不容易,自己应该主动,伸手想先抱抱他。
“生哥,我给你讲戏吧。”王栎鑫朝陈楚生点点头。这是他在浴室里想到的办法,给自己等下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一个合理的理由,也帮陈楚生在心理上接受他要做的事。他没看见自己背后收回的手。
“我们是多年好友。”想着跟现实贴近更好入戏,王栎鑫定下人设,“不是天天见面那种,但对彼此知根知底。近一两年,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机缘巧合下我们经常相处,越走越近,一起经历了许多,也因此发现了对彼此的感情。”
陈楚生心念一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一起了。”王栎鑫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工作都很忙,但总会挤出时间约会。一开始是在阳光下的咖啡店见面聊天,发掘新奇的餐厅,或是去酒吧喝几杯,后来腻了,就待在家里躺着看电影看剧,但不管是哪一步,两个人都觉得很幸福。”
“不过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交往同性的恋人,拖了很久也没进展到这一步。”王栎鑫深吸了一口气,拉起陈楚生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直到今天。”
戏讲完了。
他抬起脸,些许紧张掩盖不住第一次与爱人共度夜晚的喜悦,“哥,在一起这么久了,今晚可以试试吗?”
那双眼里满是爱意,陈楚生一遍遍确认着,一遍遍被刺痛着。
他昨晚想了很久,如果王栎鑫因为担心自己而做到那种地步,就算不是浪漫性质的爱意,可能也足够允许自己追求。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他,王栎鑫分毫没有那个意思,他甚至坦然到可以演这样一场戏。
“好。”除了答应,他也说出不什么别的了,“你想怎么试?”
两人在被子里面对面侧躺下来,王栎鑫把围在下身的浴巾扯了下来垫在自己身下,赤裸地抱住陈楚生,脸埋进他肩膀,“这样行吗?”
陈楚生到底是入不了戏,但除了恋人的身份,爱慕和欲求却都是真的,他索性就放开了。一双手顺着两侧腰窝向后、向中间摸去,指腹碾压过尾椎的骨节,把一对饱满的臀瓣托在掌中揉捏。
王栎鑫的呼吸渐渐热络,肌肉不自觉地松了些,腰也跟着微微翘起了一点。陈楚生这才松开手,拧开床头的小盒,两指来回一抹,然后顺着臀缝探去。
固态润滑的凉意在那一点扩散开来,被指腹的温度化开,感觉到手指打着圈有意无意地将湿润向里压去,王栎鑫心跳越来越快,“哥…”他红着耳朵提醒道,“去拿个道具过来?”
“不要。”陈楚生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轮,“我会吃醋。”不等王栎鑫消化这句话,右手食指就顶进了一个指节。
从未被进入的甬道紧缩着,生理性地抵抗着外来物的入侵。陈楚生在他腰臀一带轻揉着,想帮他重新放松下来,“栎鑫,别想太多,交给我。”
相信他是比生理反应更加强烈的本能。王栎鑫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腰腿的肌肉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他猛地反应过来吃醋的意思,身体刹时变得十分敏感,只能把发烫的脸藏进陈楚生的肩窝。
陈楚生便托着他脑后轻轻顺着,等他更放松的时候才送入第二个指节,指腹在甬道内侧一点点试探着搓过去,按压,转动,轻刮,温柔地引导他的身体自己打开。
在这样耐心的抚摸下,王栎鑫慢慢适应下来,肠液逐渐取代了润滑,腔壁也主动裹住手指。察觉到他肌肉微微收紧的时机,陈楚生加重了按压力度,指腹在那一块更平滑的内壁上反复揉搓,然后用指节贴着那点突起斜斜地压了进去。
“拨片找到了。”陈楚生垂下头,在他耳边说道。王栎鑫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触碰腺体的直接快感沿着筋肉攀升,又麻又痒。他无暇理会陈楚生的撩拨,头压得更低,躲开他会说荤话的嘴,几乎贴在他胸口。
陈楚生放慢了动作,指节稍稍弯曲,沿着那一块凸起边缘打着转,用不同角度、深浅的力道一点点碾过。那块软肉被搅得发胀,仿佛有温热的水流一路往上漫开,拢住下腹,重而热地在那里堆积着。王栎鑫扶着陈楚生的手臂,借着力轻轻晃腰,幅度保持得刚好,似乎真的仅仅是为了配合。
看穿了他的心思,陈楚生把食指慢慢抽出,用肠液再次润滑了一遍穴口,然后推了第二根进去。双指带来的饱胀感比想象中更强,甬道被大面积地撑开,堆积在一点的快感迅速扩散开来。陈楚生掌握着力道,两指合拢着压向内壁深处,再略微错开、搅动,每一下都撬动着穴壁里更深层的快感。意识到他不是专心想让自己高潮,而是在开发新的敏感点,王栎鑫含糊地抗议着,“哥…你别这么温柔,用点力…”
心思同样被看破的陈楚生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屁股,“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但也不好再做任务以外的事了,他分开双指从内壁两侧碾过去,几乎把那突起整个包进指腹的力度里,在指间揉搓,再放开,然后又一次压紧。王栎鑫控制不住地仰起头呻吟,喘息粗重无律,爽意飓风般地席卷,从会阴到小腹的每一处神经都被拉扯得战栗不止。穴口收合间把两根手指吃得更紧更深,一抽出就吮吸,一压上就打颤,黏腻软烂地缠着人。
这一把琴已然趁手。
手指在内壁上梭巡而过,调校最后的音准。吉他手指法娴熟,按,勾,托,揉流畅地转换,指腹稳准地压下,带着惯有的控制力。精妙的旋律漾开来,琴身震颤共鸣,随着拨动,跳跃的音符连成短又密的和弦,琴弦剧烈地颤抖着绷到最紧。短暂的留白后,指间夹住了拨片,猛地一扫,爆发式的强音从腔内涌出,音波轰鸣着摧毁了天地间的一切,连颜色都没有留下。
王栎鑫没想到这一种高潮会这么失控。
数十倍于正常射精的快感如同带刺的潮水,在小腹,腿根,后腰之间震荡,冲刷过性器的时候,前端就流射出水来,溅在两人身上,把陈楚生的麻料睡衣打出片片透亮。身体的痉挛足足持续了几分钟,循环往复地抽空了所有力气,王栎鑫歪倒在陈楚生身上,抽动的双腿一下下蹭着他的身体,夹紧的后穴让手指无法离开,忙着喘气的嘴无知觉地流下涎液。
‘要了命了。’感觉到自己勃起的性器顶出了内裤,陈楚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个身位,扯出几张纸巾帮王栎鑫清理。
十几分钟后,王栎鑫才从那轻飘飘的放空状态里挣脱出来,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原本以为这任务很难做成,看来不用剁手指了。’他挤出一点力气赞赏地拍了拍陈楚生,“没想到你技术这么好。”
陈楚生被他拍得呛了一口,心想床头该有几张红票子才配得上这句话。像是从调戏自己中获得了力气,王栎鑫的眼神里又恢复了几分清明,陈楚生毫不客气地摩挲着他赤裸的腰线,“那我再为王先生服务一次?”
这一次成功地让王栎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在原地。其实就算有力气,他也不会动,垫在身下的浴巾被体液完全浸透了,床单估计也是泥泞不堪,这一片狼籍他是绝不好意思让陈楚生看见的。
正当他发愁第三次该怎么挺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衣料声。还来不及反应,身下伸过一只手,就这样把自己抱了过去。
陈楚生光着上身,抱着王栎鑫让他半坐在自己小腹上,解释道,“总要留一条浴巾吧?”
王栎鑫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陈楚生的意思,纾解后有些平缓的脸色唰地又红了,“这不行…你疯了吗?”说着便向一边躲去,挣扎间半硬黏湿的物件在身下人腹肌上刮蹭着,连带着腿间积留的体液把肌肉线条染出一片滑腻的水色。王栎鑫根本不敢往下看,却无法阻止体感在脑海中描绘出准确的景象,发烫的身体承受不来这样的刺激,他按住陈楚生的肩膀,想把他推开。
但腰被一双大手握住了,刚在自己体内作乱的手指用极轻的力度摩挲着两侧腰窝,泛潮的指尖带来与彼此体温不同的点点凉意。后背是磨人的痒,肩颈则是一片细密的酥麻,嘴唇和气息交替落下,光洁的皮肤起了雾,从身体里蒸馏出更深的渴望。
‘是为了报复昨天的事吗…’在这样的撩拨下煎熬着,王栎鑫彻底出了戏,“生哥…不行…”
他出戏,坏心眼的就入戏了。陈楚生在他侧颈咬了一口,“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还害羞什么?”
“你…”手指再次侵入,把尾音顶得转了一个圈,恼怒就这样变成了撒娇。
这下却是陈楚生作茧自缚了,竟是被一个音喊得又硬了几分。他把人抱紧,加进一根手指在那部位上一撞。王栎鑫不想再发出羞耻的声音,咬着牙挺了过去。
感知到他的克制,陈楚生立刻换了策略,指尖微曲着抽插起来,挖出混有气泡的水声。从前两次的经验里觉出了磨人的力度,在进出间顶弄揉捏。
快感绵绵不断,却又让人不能畅快。‘为了完成任务。’王栎鑫说服自己,配合着他的动作后坐,才刚有爽快的感觉,就被他按下了。
“撒个娇。”
王栎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平时不是挺会的吗。”陈楚生两指碾着正对腺体的位置,回想着他撒娇时的声线,“你会唱,你怎么不会唱”,“你多少表示一下”,“唱一段也行,我想听”重叠着出现的声音让人更加心痒,他一边使坏拨弄,一边哄道,“叫叫我。”
‘我给咱俩搭个台阶,你还演上瘾了。’王栎鑫被他不轻不重的手法磨得心里冒火,膝盖骤然发力,按着陈楚生的肩膀借助重力把他压在床上。破戏的话却没说出口。有东西因为姿势变化顶上自己后腰,王栎鑫向身后探去,有些惊讶地慢慢握上硬如石杵的东西,低下头去看陈楚生的眼睛。
他现在愿意叫了。
“生哥。”王栎鑫放软了声音,“大哥?陈楚生?”他逐渐嚣张起来,直视他的双眼动作着,按自己的标准撒了娇,“陈楚生,你不满足我吗?”
下一秒,陈楚生就翻身将他拘在了身下,目光流转,将他双眸里挑衅的情绪温柔地镇压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倾上。两人的唇贴了一下,又分开,陈楚生没吻下去,只是伏在他耳边喘了一口气,让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热透出来。他低头亲着王栎鑫的脖颈,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大腿内侧探了下去,穴口预知到了会发生什么,轻轻一收就把他容纳了进去。王栎鑫抱住陈楚生,腿缠在他腰际,身体随着他指节的动作起伏着,他大胆地拉下陈楚生的睡裤,把那坚硬掏出来握在掌心。那处滚烫、顶部湿润,像是等了太久,连皮肤都发红发涨。但他很快就没有力气上下套弄了,几乎只是缓慢地揉着,用指腹压着顶端的敏感处蹭,还在自己受不住的时候过分地紧抓着不放。但即便是这样低级别的抚慰,陈楚生的喘息还是越来越粗重。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都混在一起。王栎鑫夹着陈楚生的腰迎着他的手指向前,每一下都是在这个夜晚熟络起来的酸麻感,但快感比之前来得更快也更热。陈楚生贴着自己呼吸的声音,手心里烫人的温度,浓烈到渗入空气里的渴求,灌溉着被自己一再克制的感情,直到在时空扭曲的夹缝中开出妩媚的花。
高潮几乎是一下子冲上来的。他还没做好准备,强烈的痉挛就已经从后穴深处震颤开来,夹着那两根手指猛地收缩,下体再次涌出热流。
屏幕的光芒再次碍眼地亮起,陈楚生进了浴室,许久都没有出来。
王栎鑫想象着他在做的事,还想象着真正交合会带来的感觉,手不自觉地向身下探去,他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浴室里的人同样在反省。
这里有一屋子的道具,陈楚生三次都只用了手指。
第四日任务:
请从下列任务中任选其一进行完成:
A.任意一人死亡;
B.陈楚生通过插入式性爱使王栎鑫射精。
做了一宿春梦的王栎鑫等不到晚上了。
他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路过餐食柜格会出现的位置时灵机一动,“我饿了。”
陈楚生的目光有些躲闪,“你昨天消耗太大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那我们早点开始。”
王栎鑫出来时发现房间里的灯全关了。刚从明亮浴室里走出来的他不能立刻适应,但还是放任了沉默,摸索着向床边走去,感觉距离差不多的时候,俯身去探床垫的边缘。还没探到,手腕就被钳住了,一阵失重感袭来,他就这样被拉下扑倒在了陈楚生身上。
“…哥?”心惊的感觉挥散不去,王栎鑫下意识地用指尖回握陈楚生钳制自己手腕的手,却被拉得更紧了。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他的嘴唇蹭过自己的嘴角、脸颊,另一只手也压在后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黑暗中,却是不熟悉的声调,他说,“栎鑫,骗骗我。”
他没有等回答,就吻了过去。
这是一个不礼貌的吻。力道太大,气息粗重,充满了欲望。那一双浅唇被反复舔吮,在动作间透出莹润的水光,又被吞吃下腹,咬出血一样的底色。
他口腔里有刷牙时留下的薄荷味,他不喜欢。舌侧,上颚,齿腔,逐寸逐毫着染,浸透成自己的味道。
这是陈楚生真正想要的吻,将快把自己撕裂的感情都倾注下去,把两个人的身心都融化在里面,这一时的完整要恢弘,要灿烂,才足以对抗以后长久的缺失。
耐性早在昨天就用光了,陈楚生拉下王栎鑫的睡裤,揉开他的臀瓣,借着清洁留下的湿润就探进了一根手指,刺激着昨日摸索出的敏感点。王栎鑫的身体同样急切,缠吮迎送,无所顾忌地渴望着。一指变成两指,两指变成三指,把每一寸甬道都摩擦得湿润燥热,肠液从指缝流下,在臀缝间浸出一片滑腻。
快感酥麻地震颤在腰腹,空虚感卷土而来,愈演愈烈。王栎鑫的身体降了下来,两人从小腹以下都紧紧地贴合在一起。陈楚生没穿内裤,勃起的性器隔着薄薄的睡裤布料顶在腿根,形状和热度都不容人忽视。王栎鑫不由自主地把腰沉地更低,胸口也送到陈楚生眼前。未经触碰,他的乳粒就被情欲催动着挺立了起来,在睡衣下凸出两个小点。
记忆补全了衣服下的画面,那是披荆斩棘总决赛前两人一起看五公舞台播出的时候。王栎鑫单穿着将进酒舞台那件什么都遮不住的灰色里衫,一眼扫过都能把皮肉看得清楚。场馆休息室里的空调在深秋时候开得仍然足,冷风吹久了,他胸前的部位生理性地回缩,现出稍深的颜色来。陈楚生清了几遍嗓提醒,而他无知无觉地捧着手机,上面还放着舞台上的那一吻。陈楚生只能克制自己不去看他,把远没到手盘阶段的凤眼菩提用拇指过着,也没捻出修持来,心清不了也静不了。
毁了的菩提早就被弃置,吸收了太多杂念的椰蒂沾了自己的血,禁制破了。陈楚生单手卸掉了眼前碍事的扣子,脸埋进王栎鑫上衣里,他身上有若有若无的香味,不是什么能留香四天的人造玩意,是他皮肤的味道,尝久了,能让那气味浓烈起来,千丝百缕地把人缠绕。陈楚生上了瘾,用唇衔吻,用舌尖卷舔,还用牙齿轻一下重一下地咬磨,直逼得怀里的人弓身求饶,主动把嘴唇送上代乳尖受过。
他给什么,陈楚生便要什么,全部收下,然后索求更多。唇舌的每次交缠都比前一次更加猛烈,他抽出手指,抱着王栎鑫与他调转了位置,用昨晚结束的姿势,把昨晚就想给他的坚硬送上。
为快感而存在的器官敏感非常,鼓胀的顶端压入穴口,感受到那一圈紧实的褶皱磨过顶端的孔眼,一点点被撑开,吃进圆头和侧面的肉棱。借由手指想象过的感触不抵真实之万一,随着拓进,温暖湿润的内壁颤动着裹压柱身,到整根没入的时候,又从入口到深处一层层收得更紧,就像是一次吮吸。
完整的拥有填满了妄想与现实的落差,无可救药的痴心将一团乱麻的顾虑、希望、恐惧、侥幸都付之一炬,火光燃上,灰烬衰落,他延续着他们的吻,深知自己再也放不开他了。
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欲望也好,爱也好,都很少公平,除了这一条。
看见的同时也会被看见。
但王栎鑫用手臂挡着眼睛。只是一盏暖色的床头灯,应该马上就能适应了。陈楚生吻了吻他的手腕,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
“躲好了?”王栎鑫拖着长音,分明是故意不看他的。
他在陈楚生求自己骗他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两人其实心意相通,当时确切的想法是,‘原来他爱惨我了。’所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情,想亲就亲,想要就要,看陈楚生能迟钝到什么时候。
这心思坏透了,但人实在聪明,陈楚生确实爱惨他了。
“不躲了。”陈楚生温柔地看着他,一派无论他怎么对自己都照单全收的模样。
“这可是你说的。”王栎鑫挪开手臂,“那我要来抓你了。”长长的眼睫扑闪着分开,他的目光眷眷,满心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人,已经确认的心意浮上来,又沉下去,终于找到安稳的归处。
他眼里的光照在陈楚生心口,积压情绪的房间碎裂开来,执念、绝望、幻想都解脱,升腾。他红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放弃般的一跃会被结实地接住,直升云端。他撑起身体与王栎鑫分开些距离,下身再次抵上,想要面对面地把他的全部都看清楚。
映着自己影子的瞳孔漫溢着渴望,随着进入,幽深的欲被快感冲刷成松弛的迷离,眉心也跟着舒展。捱不住心爱的人这样诱人的反应,陈楚生沉下腰循着角度向上挺身,让自己完全没入他的身体。
王栎鑫顺势把腿打开,膝盖窝在陈楚生的肘弯里,方便他进到更深的位置。身体的交融追赶着感情的热烈,主动也像是挑衅一般,陈楚生再也控制不住,腰腹猛烈地抽送起来,顾不得技巧,每一下都顶到最深的位置。他的视线一秒也没有离开王栎鑫,看得越清,便越想索取,真实坦率的欲望被彼此的注视一寸一寸剥出来,连同着冲天的快感被刻进灵肉深处。
发红的腿根很快被泛滥的体液打透,陈楚生跪在他腿间顶撞着这一片熟热,伏下身把嘴唇凑近,王栎鑫想吻,但身体颠簸得厉害,只能跌撞着去碰,几次努力才能亲上一下,口液狼狈地顺着嘴角留下。陈楚生捧着王栎鑫的腰抬起,在舔吮间把他的唇际清理干净。这样的角度里王栎鑫看得到他们交合的位置,昨晚想了许久的粗大从深处抽出,又迫不及待地压下,根部湿亮,带着被内壁紧咬之后留下的一圈圈滑腻的痕。撞击声和水声混在一起,勾连出身体更加激烈的潮涌,甬道撑涨到一点空隙都不剩,流不出去的爱液被硬物在里面搅弄着,带着往斜上顶的角度,压在那一片泡得肿胀的软肉上。连呼吸都变得灼烈,下腹更是像浸在滚水里一般,身体失控地挣扎着,却被掐着后腰禁锢在原地,又硬生生地接了几下,就觉得全身的血液唰地倒灌下来,与手指天差地别的快感呼啸而过,途经之处骨骼震颤,皮肉发麻,下体抽动着喷出一股滚烫的液体,把白皙的腹肌浇成晶润的粉。水流带起高潮中无法承受的痒意,王栎鑫的呻吟也跟着破碎,从喉咙深处泄出来,含在口腔里哑哑出声。
“后悔抓我了吗?”陈楚生吻着他的头发,用指腹压拭去他鬓间的汗珠,也放慢了动作,轻浅地蹭着,只是帮他把快意延续。
神志仿佛沉在水中,王栎鑫看不清他,却听到了关键的话,提起千斤重的手臂环抱他,喃喃如梦呓,“我已经抓到了,你不许跑。”
“我哪也不去。”陈楚生摩挲着他的脸颊,“但你要是抓早一点,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明明是你一直藏。’一口气提上来,王栎鑫稍微清醒了些,趁他摸到自己嘴唇附近,偏头一咬。不料手指顺势就探进了口中,陈楚生搅弄着他的舌头,在语气里兑了些故意的惊讶,“原来你抓我是要吃的,怪不得一开始就说饿了。”
“那我得把你喂饱了,是不是?”湿润的手指从嘴唇滑下来,揉过喉结和胸口的小痣,再贴到他胸口,一路压到乳头的位置。那里早就被摩擦得敏感,来回碾几下就又立了起来,被指腹的茧再一刮,王栎鑫整个人就一抖,带动着下身的感官再次醒来,把里面的东西绞紧。见他的不应期过了,陈楚生也就不再忍耐,细密地吮舔他胸口挺起的红点,把另一边的乳尖也夹在两指间揉搓,扶起他的腿抗在肩上,同时加大着抽送的幅度,让身下人再次为自己沉沦。上一次的高潮还没散去,就毫无缓冲地受下层层难耐的酥麻,交叠的快感放大着后穴的感受,恍惚间有种整个人都被贯穿了的错觉。
陈楚生与王栎鑫额头贴着额头,快而深地顶撞在他体内最敏感的地方。他们看着彼此,身体完全嵌合在一起。快感如此巨大,连预兆都让人害怕,先是穴口失控地打开,又抽搐着收缩,带动着内壁也痉挛起来,缠着那根柱体疯狂吮吸着。引信烧到头的一刻,王栎鑫深深地吻住陈楚生,体内的热流和盘旋的热气对撞在一起,炸开了所有关隘,未经触碰的半硬性器挺起,一股股白浊脉冲般强力地喷射而出,神经如同被爆破掀起的铁轨,撕扯着皮肉,鲜明的痛快让身体再不相同。
陈楚生压得更近,一连几下猛进,直到被甬道吸得动弹不得,才最后重重一顶,射进了最深的那一圈软肉里。灌注的热感让人在高潮的深渊里越陷越深,他们的吻没有结束,谁都放不开,谁也不想放。
积分到达一百。房间即将解构。
白色的房间再次浮出光,他们仍在吻着。
回响完成。
这次的白光悬在头顶。
周围一片沉寂,似乎什么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无垠的寂静被书页翻动般的轻声打破,空无起了一丝波纹。王栎鑫睁开眼,鱼尾的残影也消散了。他飞快地上浮,向着光的方向。
沙纹被脚印形状的切分打断,空气进入陌生的胸膛,他踉跄地走着,拖拽着无法适应的重力。
椰子树下有一个人,他背对着自己。直射的阳光下,万物无影,除了连在他手腕上的一道。走近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串黑色的珠子。
“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王栎鑫向那人伸出手,但潮水突然回溯,他脚下一滑,向前倒下。
侧脸触碰到的却不是湿凉的沙,而是温热的怀抱。
“是我自己。”
珠链在阳光下燃烧着,转瞬间就暴裂成屑,下起一场光雨。
黑暗彻底不见了。
“嗒。”石子又一次落在地上,还没弹远,就被人捞进手里。王栎鑫跳下床,直冲进浴室。
镜子映出脖颈间未消的吻痕,身体也因为一番跑动觉出腰背一带的几分异样——那不是一场梦。他长舒了一口气,愣了几秒,又靠近镜面,注视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也落了片片光屑,是得偿所愿的满足。王栎鑫傻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给陈楚生打个电话,走回床头的几步里还疑惑着,‘他怎么没给我打,不会是没长心的在睡觉吧?’疑惑很快被解开了,原来没长心的另有其人——连着手机的充电线并没有插在插座上。
在等待手机开机的几分钟里,王栎鑫开始后怕起来。如果奇迹没有发生,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呢?多半是从不敢说,到不能说,再到不想说,就这样错过了一辈子。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心里就酸楚得闷痛,他拍了拍脸,提醒自己要往前看。
在一起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呢?往这边一想,他又忽然想起自己讲的戏,如果早知道彼此的心意,或许就会是那样了。‘别得寸进尺,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两个男人就应该直接点。’正要再拍拍自己的脸,手机嗡的一声,在开机的同时,陈楚生的电话就进来了。
王栎鑫赶紧接起来,不等对方说话就解释道,“我手机刚没电了!”
“先别说这个,我有要紧的事。”陈楚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明天你那里天气怎么样?”
“啊?”王栎鑫没明白,但还是打开天气软件,“唔,要下雨。”
“那不行,我这里也是。你看看哪里晴天?”
王栎鑫一眼扫过城市列表,“三亚是晴天…等等。”他关掉软件,把手机又贴回耳边,“你这是要干嘛?现在不是应该…”
“那就去三亚吧。一会儿就出发。”陈楚生倚在窗口,那串椰蒂已经不在他手腕上了,“栎鑫,我们从头开始吧。”他仰起头,看向城市夜空中为数不多的星星,“我在阳光下的咖啡店等你。”
Δ Δ Δ Δ Δ Δ
2075年
茶台对面的「视织」灵构墙上浮现出一块屏幕。
过滤系统完善之后,这处离群的住宅里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推送了。
住宅的主人并未理会,他手腕轻转,热水从铜壶细口流下,紫砂壶里的新叶旋出圈圈微波。
回响计划启动通知
影响范围:全人类
没有得到注目的推送自动开启了语音播报,引起了泡茶人的不满,他就要开口制止。
时间无法被彻底回溯,但可以被「刺破」。
改变过去不再是幻想。
他骤然抬头,紧盯着屏幕。
回响计划「DeltaEcho」团队带头人、时间线增点技术创造者李博士及团队进一步研发出了增加特定事件的程式,让时间线的局部修正成为了可能。
要启动‘回响’,必须提交一件与持有者高度绑定的物品。程序将分析物品残留的情绪结构,记忆波动,以及事件链对当下现实的影响。
若涉及他人,唯有多方都提交‘同一事由’的物品,系统才会允许时间线增点。单方面的愿望不会生效。
每人一生只能尝试一次。失败后终生失去权限。
程序会在启动时随机生成一道不可预知、不可调换的‘先决条件’。先决条件不能被猜测或操控。
同时,使用者必须支付自身全部财产作为代价,成败与否皆无法收回,且不可转让。资产将用于回响计划的进一步研发。
对于这些限制,李博士作出如下解释:
我们希望回响计划服务于深重而无解的遗憾,而非成为改变世界的武器。
随机的先决条件旨在模拟命运本身,我们把它叫做「时间的门缝」。向出错的命运再掷出一次骰子,改变过去的门能否开启,仍需要一些运气。
时间不可重溯,唯有一次回响。
这是一场用尽所有,只为换一次‘也许’的尝试。
推送结束。
住宅的主人仍保持着倒水的姿势,稀罕的茶叶冲出了茶壶,茶席也被热水浸湿了。
“铛”一声,铜壶脱了手。
语音声再次响起,“陈先生,检测到您心率异常。是否为您播放音乐列表:夜空中最亮的…”
“我参加。”他打断道。
“陈先生,您是要参加回响计划吗?”
“对。”
“您目前的资产按回响计划项目所在地瑞士结算,共计7亿瑞郎。”
“都交了吧。”他笑了笑,“7是我的幸运数字。”
灵构墙构造出一个柜格,他摘下手串放了进去。
检测到物品:椰蒂手串
情感构成解析完毕
关联人数:1
检测中…
…
检测到物品:无名石子
回响计划启动
时间线增加事件…
确定为九号房间
时间点选定…
确定为五十年前
生成随机先决条件…
九号房间启动限制:双方在同一秒钟想念彼此,限时一个月
程序将进入待机计时状态
计时器初始化完成
00:00:00
00:00:01
启动条件满足
…
程序待机状态解除
九号房间加载中…
生效时间:2: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