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沙

帆船酒店

陈楚生背靠在大床一侧,目光跟着王栎鑫从浴室门口一直到小床边。他刚洗完澡,浴袍的带子系得随意,几步走下来就松了,露出锁骨下一片白皙的皮肤。他也同样随意地对自己扬了扬下巴,“晚安,哥。”便抬手关了灯光总控,只听一阵窸窣,他竟在小床躺下了。

“王栎鑫,过来。”一个不爽的声音出现黑暗里。

“我说了,晚!安!”另一个声音透着无奈。

“栎鑫。”见硬的无效,某人的声音立刻软化了百分之二百,跟平常招呼他吃饭时一模一样地家常。

“哥!咱录节目呢,不方便!”这种鸿门宴谁吃谁知道,在同一个地方上过无数次当的王栎鑫捂着耳朵,决定退避三舍。

“摄像机挡了,门也锁了,麦箱拔完我还扔客厅了。”当代项羽声音委屈,露着大尾巴表示一切并无不妥。

王栎鑫对这明晃晃的企图哑口无言,使出一招假痴不癫,打了个假假的哈欠,翻了个身装睡。

陈楚生看着天花板镜子里大床空着的一半,越看越不甘心,当即自创出终极大招——加强版念经式苦肉计。

“栎鑫,这床真的太大了,我自己睡很空。”

“栎鑫,酒店空调是不是开太足了,我有点冷。”

“栎鑫,你被子盖好了吗?你要是也冷的话,正好…”

“栎鑫…”

一阵大动静打断了这句还没想出来的借口,紧接着就有个身影翻身上了大床,直接滚进陈楚生怀里。最终还是得暗渡陈仓的王栎鑫脸上写着‘认命’两个大字,“陈楚生你真的太赖了。”不过适才抱怨完,他就埋下头,深深地吸纳入满胸腔怀抱的味道。陈楚生屈指掐了一下王栎鑫的脸颊,以示对他心太狠的惩罚。然后如愿以偿地把人圈紧,美其名曰“怕你跑了”。

窗帘未合,都市繁灯辗转而入。陈楚生微支起身体,俯身端详心爱之人的面容。光影恰到好处地在他颊边映下浅浅地交错,惹得指尖摩挲流连,“我…”如梦似幻的夜晚里,温存的情愫无法名状,“我很想念你。”

话说完,陈楚生自己都觉得有些没来由——来迪拜的飞机上就是中间的双人位,白天全程在一起,就连昨晚倒时差的迷糊中,也是在双人间聊到睡着的。但手指被紧紧握住了,手心也被软软的脸颊蹭着,“哥,我明白。”他眼里有流动的光,“我也很想你。”

录节目时无法完全做到的随兴,在人群中看向对方恍惚间的距离感,架起悬浮的心。王栎鑫自己如此,也知道不习惯演戏的陈楚生更是如此,所以他将他拉近,用最细致的吻,接住那因为过于在意而有些酸楚的情绪。

同频的心跳随着一下下的啜吻一节节落地,共振的想念崩裂出燎原的火,需要彻底的拥有才能平息。王栎鑫扯掉陈楚生睡衣,与他滚在一块,缠吻他的脖颈,同时自己的浴衣也散开大半。陈楚生不客气地摸上还留有几分水汽的身体,几下就把他剥了出来,轻咬了一口水煮蛋一样嫩的肩头,又吻在同处,“今天慢慢做,好不好?”

“当然不好。”王栎鑫可受不住他前戏做一两个小时长的’慢’,为了不走到被吃干抹净下不来床的下场,他直接探手向下,隔着四角裤摸上陈楚生的性器。对手上已然硬挺的触感感到满意,他一脸愉悦,翘起的唇角蹭着陈楚生的喉结,清亮的音色里沾了些狡猾的腻,“十几天了,你就顶得住吗?”

不理会这样的挑衅,陈楚生稍稍退后,大方地给足了王栎鑫摸他的空间,一边托起他的下颌到自己唇边,把他尚未说出口的废话融化成湿润的喘息,一边按照自己的节奏逡巡领地般爱抚他的身体,好像只有摸遍每一寸皮肤,才会有真正拥有的实感。一年多来的几百次亲近,陈楚生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在深爱的人身上浅尝辄止。

他的手大,指尖微凉,掌心却是热的,覆在身上很舒服。练吉他生出的琴茧摩擦过皮肤带起如同弦颤的微小痒意,指尖轮转,把涟漪奏成波浪。欲的漩涡里翻涌着更汹涌的情,让王栎鑫甘愿沉沦,叹息似的叫着他,“哥…”陈楚生对上他的目光,不禁呼吸一滞,那双眼睛弥漫着一层水汽,迷恋地望着自己。千尺桃花潭,只映得出一个人的影子。

“好…”那一声呼唤比嘴硬撒娇都好用百倍,陈楚生轻轻吻过他的眼睛,与他唇齿交缠,吻过脖颈,锁骨,在胸前流连,嘴唇和手指轮流吮舔搓弄,直到两边的乳首都现出明艳的深粉色才继续向下。十几天未做,王栎鑫的下体早就起了反应,高翘着顶起。陈楚生探出舌尖在那饱满的圆头上舔了一圈,撩拨着打了招呼,就像他第一次用嘴帮他时那样,带着些许好奇和满溢的情动。这一幕落在王栎鑫低垂的眼里,欢彻一夜的感官记忆电光火石间从脑海四散到全身,让此刻身体的渴求瞬间加深,放大。茎身涨起一圈,那里的皮肤紧得透明,勒出一道发青的粗筋隐隐跳动。这一招的效果比想象中更好,陈楚生翻身挤进他两腿之间,用舌头卷住饱胀的顶端,一寸寸将柱身含吞入口。

陈楚生对王栎鑫的敏感之处太过于了解,又被他那样犯规地渴求着,此刻便也不再磨他,每次含吮都让圆头从上颚蹭到侧颊再入喉,用口腔内壁的凹凸挤压、刺激伞沟,退出的时候紧托着底侧的青筋逗弄,也不完全吐出,留下嘴唇的深度用舌尖顶挖伞头的圆孔。

没人受得了深爱之人这样取悦自己,王栎鑫不自控地绷直了后背,不敢再向下看,怕自己受不住直接泄在陈楚生口中。但这一后仰,却是意外地把吊顶镜面里的景象看了个清楚——自己过白的皮肤几乎融进敞开的浴袍和奶白的床单中,突显出腰间、胸口被疼爱出的一片粉红,过度勃起的乳尖更是缩成两个晶润的红点,随着粗重呼吸带来的光线变化反着淫润的水光。双腿大开的姿势让腿内侧连着臀线完整地被镜面捕捉,被肤色略深于自己的一双手臂上推着屈起,情色的景象和磨人的碰触共同作用,激起了更强的贪欲,让王栎鑫挪不开视线。而一旦受不住扭动身体,就会感受到陈楚生温热的手心在腿心施压,虽不强横,但也不允许任何的躲闪。

感受到口中物件的颤抖,身下人似乎比往常忍耐力更低,陈楚生不明所以地用余光看去,就见王栎鑫正借镜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动作,眼角结出的泪正沿着未干的泪痕滚落,压抑呻吟的手也被唾液打湿了一片。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无异于火上浇油,陈楚生偏过头,几乎躺在王栎鑫一侧的腿根上,然后放慢了动作再次吞吐起来。

在无边的快感中通过镜子与陈楚生视线交接的一瞬,王栎鑫就几乎到了,而陈楚生想给他的刺激却远不止于此。故意带入空气吮吸茎头,让本就靡靡的水声更加放浪,侧躺的姿势让王栎鑫看到镜面里湿漉漉的茎身和下腹大片狼藉的黏腻,不等他熬过视觉的冲击就猛地吃入,色情地让柱头的棱角在侧脸顶出一块凸起。

床单、浴袍、甚至空气都变得又冷又刺,只有他的口腔温热,让人想要把发烫的身心全部融化其中。泛滥的口液与爱液混乱地搅在一起,伴着动作流入喉管,陈楚生的喉结随着吞咽提起、落下、滚动,直把王栎鑫心里升腾的火燃上顶点,根本控制不住下体的痉挛,猛烈的快感箭一般从下腹穿透全身在颅顶爆裂开来,激得他头脑发晕,被舔弄已久的小孔绽开,一股一股地射出积攒的精液,到最后甚至有些发疼,爽得连视线都模糊了。

王栎鑫几乎从不在口交中这样‘不尊重’地射在陈楚生嘴里,可见是真的被刺激过了头。陈楚生心里只有成功满足恋人的快意,他毫不介意地将王栎鑫的体液悉数咽下,爱怜地用浴衣帮他擦拭下腹和股沟溅落的白液。正被快感冲刷着的身体何其敏感,一经触碰就颤栗起来,王栎鑫断续的呻吟里有了哭腔,发抖的手指虚搭上陈楚生的手腕,看不出一点制止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邀请。陈楚生耐不住,浴衣很快被丢下了,擦拭变成了抚摸,抚摸变成了揉捏,将那身体一遍遍染出自己的颜色。过度适配的身体和交往以来频繁的情事让王栎鑫的不应期越缩越短,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已经配合着再次打开身体,无意识地把臀肉往他手里送。

陈楚生顺势掐着王栎鑫的膝弯把那白嫩的一双腿折叠着上推,让他的后腰稍微离开床面,显现出饱满的臀形,股缝间的小洞也跟着暴露在空气中。沿着臀线下滑的手指四处点火,烧出片片红印。陈楚生自己忍得辛苦,声音都哑了,却还是要出口调戏,“栎鑫刚才那么努力坚持,是只想用后面高潮吗?”却根本等不及答,就把指尖按了上去,拨弄着穴口的软肉,没想到那后穴直接不禁撩地渗出残留的润滑,显然是做过准备。陈楚生怔了一下,无暇顾及是不是遮挡了镜中景象,直接欺身压了下去。他的猎物让他做不成猎人,只能做一头野兽。淬了火的双眸在黑暗中靠近,湿吻的痕迹一道道出现在猎物脸上,像是进食前最后的玩弄。野兽含吮着他的耳廓,舌尖舔进耳道,温热的气息和滑腻的水声编织出铺天盖地的网,让猎物再也没有挣脱的可能。而贪心的野兽要的却是身和心共同的臣服,“你不是一向很勇的吗,怎么今天还玩上欲擒故纵了?”

蛊惑的气息拂在耳畔,痒意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王栎鑫才刚刚清醒,身体还敏感得不行,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但嘴巴还可敬地不肯服输,“那叫欲擒故纵吗? 我那是居安思危。”

“危都思到了,刚才还…”陈楚生一顿,想起那件浴衣过于随意的穿法——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而自己早就着了他的道。陈楚生飞快地想出回敬的方法,他翻身下了床,在衣帽间翻找一番,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细领带,“那我也有个危要思。”

王栎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正要抗议,就被再次按住了腿,两根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搓开了洞口,探进第一个指节。扩张的效果已有所减退,甬道紧紧地包裹着手指,柔软温热。陈楚生压下强烈的直接把他贯穿的冲动,耐心地打圈碾磨着内壁的敏感带,指节交错着抵撑,一点一点扩开通道,再向深处探去。直到摸上那一处平滑的腔壁,让肠液大量分泌出来,才又加进一根手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快感扩散开来,王栎鑫只觉得后面酸软不堪,先一步堕落进填不满的欲海之中,不自觉地收缩着穴口靠着手指缓解,却总是得不到尽兴的纾解,他急性子地用膝盖顶了顶陈楚生的胯下,“可以了,别‘慢慢做’了。”

陈楚生先解决了作乱的腿,再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着按在枕侧,俯下身来吻他。同时拢起的手指抽插起来,穴口被完全撑开,搅弄爱液被进出的指腹带出,在奶白的床单上洇开一片濡湿。他侧过身,让王栎鑫从镜子里看到被开发得一片熟烂的穴缠绵着不让手指离开。“栎鑫这么喜欢我的手,不肯放我走呢。”陈楚生假装叹息,“是喜欢我摸这里吗?”食指和中指分开距离顶上那个部位,隔着内壁不轻不重地揉捏起他的腺体来。

眼看腿又要软下去,王栎鑫心生抗拒,并不想全程都被动地承受,他咬牙顶住了一波轰天的快感,手指攀住陈楚生的后颈将他向下带。陈楚生不知有诈,凑过去听他要说什么,忽然间天旋地转,被身下人带着翻倒在床上。王栎鑫迅速横跨到陈楚生身上,用全部力气把他压在身下。靠偷袭夺取到主动权的王栎鑫自有让陈楚生安于其下的后手,牵着他的手到自己后腰引诱他继续向下摸去,变换跪姿将他的硬物夹在腿间,微微抬腰让两人的隐秘部位磨擦惹火,最后才回答他之前的话,“更喜欢哥干这里。”见陈楚生服输地闭上眼睛,王栎鑫更是毫不留力,甚至还后仰着,以最深的角度沉腰坐了下去,坚硬滚烫的阴茎远大于穴口,但太多太久的前戏让那里又滑又软,贪婪地吃进湿润的茎头。随着饱满的臀肉在陈楚生的掌心压下,涨大的柱身也一寸寸撑平了甬道内的每一处肉褶,腺体被完全顶起,茎头重重碾过深处的皮肉,直接顶入了结肠口,王栎鑫脑袋嗡地一下麻得发昏,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能控制身体,又立刻被饱胀感带来的舒爽驱动着越坐越深,想要尝遍所有角度的甜头,仿佛永远不会餍足。

狂热的骑乘带来透彻的难捱爽意,陈楚生挺腰配合王栎鑫动作,很快也领会到了这一整块吊顶镜的妙处,仰躺在床上就能直观地看到以往这个体位缺失的交合处的情色景象。王栎鑫跪在自己身上,每个表情、每声呻吟都与镜中摆动的腰臀吞吐动作相应,视觉的冲击不断加深着让人疯狂的快感,而自身的欲望也被镜子照实捕捉入画。第三视角带来别样的冲击,仿佛通过镜头看着一场情戏,却又真实地置身其中。陈楚生欲罢不能,手掌紧箍着王栎鑫的腰,带他更大幅度地起坐。下体不断变换角度地挺入,反复研磨着熟透的软肉。

快感如海浪般在那一处聚起,拍打在下腹和后腰,暗流翻涌着冲刷到全身各处,王栎鑫的膝盖酸得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得趴伏在陈楚生身上大口喘气。

“下面偷懒的话,上面可以努力吗?”陈楚生用拇指碾开王栎鑫的下唇,伸进他嘴里搅弄,王栎鑫下意识地吸吮起来,殷红的舌尖打着圈舔着他的手指,双重的水声在房间内回响。过剩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下,把陈楚生全身的血液烧得滚烫,只来得及胡乱地用指腹帮他抹去那一道晶莹,就迫不及待地含住那一双唇瓣。舌头代替了手指在王栎鑫口腔里作乱,像个初经人事的青年一样毫无章法地缠绕、啃咬,莽撞地想把日思夜想的人的呼吸都占为己有。而他想念着的对象也同样不计后果,王栎鑫回吻着陈楚生,塌腰迎接着让人升天般快乐的撞击。镜子下雪白的身体被麦色的手臂牢牢禁锢,绛色的肉柱不断侵入粉嫩的臀缝,喷溅而出的爱液被凿成一片泛白的泥泞。完整的拥有是窒息般的热烈,眼前的黑幕不断下降,流窜的快感却愈发鲜明,王栎鑫几乎把陈楚生的嘴唇咬出血来,后面急速地收缩着绞到最紧。

陈楚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稍放慢了动作扶着王栎鑫坐了起来,拿起床边的细领带上手几下把他的下体根部捆上了。带有横纹的丝绸摩擦在充血的皮肉上,又是另一种折磨的快意,王栎鑫一直在用后面持续地高潮,对这样的限制不再当回事,只当是无用的小情趣。

很快他就后悔了。

坐莲的姿势吃得比刚才还要深,陈楚生继续加大着两人身体之间的角度,顶弄着寻找最开始的那个位置。王栎鑫的身体还来不及摆脱对并不久远记忆里灭顶快感的惧怕,就被碰到了深处的勾回,他已经有些迷乱不清,喃喃似呓语,“哥…我会疯的。”

“我们一起。”陈楚生将王栎鑫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拨到一侧,让他仰躺了下去,俯身衔住他的乳尖。暴风雨前的平静只有这样短短的一瞬,下一秒,肉刃就在刚找到的弯曲的入口一捅到底。王栎鑫无法自控地吟喊出声,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完全被贯通,意识也瞬间抽离。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好像奇痒无比的神经被剥开,再同时被几百根针刺下,释放、解脱的酣畅快感比射精的高潮顶峰还要快乐几倍,辐射般地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仿佛飘浮在虚空之中。王栎鑫的大脑一片麻痹,身体却上瘾般想要沉醉在这一方极乐。

结肠的入口本就弯折,甬道又因为高潮过度不断抽搐紧缩,陈楚生被吸得几次差点缴了枪,却又因身下人诱人的反应不愿停歇,不管不顾地换着姿势疯狂捣干,想要看到他更多深陷情欲被自己满足的模样。

直到床的大半都被两人的体液浸湿到能挤出水来的时候,领带才终于被扯了下来。陈楚生低喘着把王栎鑫抱得更紧,将压抑已久的浊液注入他身体深处,填满了整个腔道。王栎鑫被冲击得发抖的下身不再有禁制,红肿不堪的小孔喷迸出近乎透明的水柱,终章的快感轰鸣着倾泻下来,冲垮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神志也迅速坠进了深渊。

深渊之中,恣肆的情事浸染梦寐旖旎,浓成切肤的幛,所有的想法都被接纳,所有的渴望都被满足,只容得下一双纠缠的灵魂,连时间都无法渗透。

不知过了多久,幽静猝然被一声呼喊打破,如同突兀的利刃划开茧一样的栖息之地,王栎鑫猛地坐起身来,被胸膛里的热气蒸得口干舌燥。他大喘着气翻身下床,直接从洗手池的龙头喝了几大口水,这才稍缓了过来。天已有些冥冥,王栎鑫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陈楚生的干净睡衣,身体也一片清爽,被人仔细地清理过。他坐回两人勉强挤下的小床,窝心又好笑地看着床上的人,‘这下床是不空了。’陈楚生一直皱着眉,好像在做着什么梦,王栎鑫想起刚才惊醒自己的那一声“栎鑫”,心疼地伸手帮他顺着眉头,‘你也梦到我啦。’

好不容易顺开的眉头很快就又拧在了一起,陈楚生在梦里挣扎着,“……你别去!”

王栎鑫吓了一跳,怕他是魇住了,连忙晃他的手臂想把人叫醒,“哥!你醒醒,做噩梦了。”但无论他怎么说怎么晃,陈楚生就是醒不过来。王栎鑫没了辙,只得轻拍着他哄道,“好好好,那我不去啦。我哪都不去,就待在哥身边,好不好?”

像是听到自己说的话了一样,陈楚生好像真的放松了一些。’他听得到?’王栎鑫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他,过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好奇地凑在他耳边问道,“哥,你不让我去哪呀?”

睡梦中的人果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可以交谈,陈楚生丝毫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王栎鑫挠了挠头,放不下他噩梦的内容,好在他看上去已经平静了下来,想着几小时后还要早起,便也重新躺下了。

没想到后背还没沾到床单,就被抱了个满怀。陈楚生没有醒,力气却很大,王栎鑫根本动不了,只得稍稍调整到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就准备这样凑合睡了。感知到怀里的人安稳了下来,陈楚生表扬一样地揉了揉他的背,还习惯性地把被子给他盖好了。王栎鑫哭笑不得,但很快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起了睡意,思绪渐渐模糊。

意识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熟悉的声音沿着荒野追随而来,如同一道渐亮的光,“栎鑫…我跟你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

“什么?你不记得了?”王栎鑫坐在陈楚生身上压着他的肩膀,全无昨夜的浪漫,“半夜梦话大声到把我吵醒,情绪那么重的梦,怎么会一点都记不得了?”

陈楚生一头雾水,握着王栎鑫的手腕想把他拉下来……未果,只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梦本来就很少能记得住啊,你先下来再说。”

王栎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为所动,“你至少给我把最后跟我说了什么想起来。”

陈楚生抓到了盲点,“你醒着听到的?那你问我?”

“我…”王栎鑫不愿承认梦中的自己追了一晚上光也没把重要的话想起来,干脆无赖到底,“我不管,你想不起来我就坐这不动了,谁也别去录制。”

遭受到两只熊猫眼谴责的目光,陈楚生愈加百口莫辩,剧烈运动了几小时的腰腹也被压得酸痛,但这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他心念一动,摆出一道空城计,手滑到王栎鑫的脚腕上摩挲起来,又换上一副轻佻的表情向上顶了顶胯,威胁道,“你想好了?”

王栎鑫脸色变了又变,纠结再三,最终还是一溜烟跑了,堵着一口故事缺了关键页的气,避重就轻地找人抱怨起自己的黑眼圈来。

好在这天的行程排得很满,摄影机架起,赛驼场一闹,沙漠里又有一大堆人围着,喧嚣混乱地把昨晚的梦与实都暂且掩盖,只有两人过分近的距离,是难为人察的证据,在尘沙中绰绰,如影随形。

天已经快全黑了,一伙人却还是没找齐沙漠里的动物,打头的王栎鑫有些急,步子越走越快,灯光和摄像一不留神都没跟上。陈楚生正跟助理说话交代事情,回头的时候,王栎鑫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从陈楚生的位置看过去,他的身影好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没。即视感带回噩梦里放大的惊惶情绪,一句“你别去”脱口而出。

王栎鑫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陈楚生快走了几步,避过旁人,他脸上还带着未平复的慌乱,“我想起来了,我梦到你…”

王栎鑫回过身,在视线交汇的一刻握住陈楚生的手。

荒野绽出万道霞光。不是撒哈拉的沙漠也落满了想念。所有遗憾都被弥补。

“我们一起走。”


入夜——

王栎鑫最后一个洗漱完毕,刚在帐篷里收拾好了床铺在睡袋躺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去沙丘上坐坐?】

在他还在理解这个邀请的时候,第二条消息就进来了。

【我在你门口】

这下干脆就不用再尝试理解了。王栎鑫拉开帐篷,探出一个头来,对背着篝火光的熟悉身影开口问道,“走了好几个小时,你还没看够沙子啊?”

陈楚生闻声抬起头,单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动了嘴型讲出几个字。

他还穿着白天的蓝衬衫,手臂上搭着两条露营毯,只有眉眼映在跳动的光下。王栎鑫望着他的嘴唇,认出他说的话是「我没看够你」。

这就有些玩赖了,王栎鑫扭身从帐篷里翻出来踩在梯子上,用凉风给泛红的脸降温,‘都一年多了,怎么还是扛不住?’一边反省,一边回身摸出准备拿来盖着睡的外套丢了过去,“沙漠夜里冷。”

陈楚生接过搭在身上,走过来拍了拍王栎鑫的膝盖,示意他先别动。然后借着微弱的光,仔细地把他的两条裤管掖了严实,才轻声道,“虫子多。”

王栎鑫红着脸跳了下来,也小声道,“走吧。”

为了不惊动营地里的其他人,两人默契地没有讲话,一路牵着手,慢慢地走到远处的小沙丘。营地的篝火彻底看不见了,四周也一片寂静,只偶尔有风挟沙粒滚动的碎响。

陈楚生把保温毯铺在沙上,两人并肩而坐,裹在一条更大的粗织厚毛毯里,一同看向低平的月、绵延的沙,仰望头顶的漫天星斗。

时间在沙漠里流地并不畅快,许久之后,陈楚生才开了口,“每当看到这样壮阔,磅礴的景象,周围又安静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这是一个面对世界的时刻。”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过去,声音也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以前在这些面对世界的时刻里,我总是会觉得作为一个人类,孤独,又渺小。”

王栎鑫转过头,把人拥在视线里,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楚生环着王栎鑫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坚定了下来,“但今天没有。”

“你在我旁边,我们像这样,盖一条毯子,在深夜一起看沙漠,看星星。我就会觉得…我不需要任何其他东西了。世界在我面前,我对它一无所求。甚至满足到可以反过来去分享一些什么,问问它,‘世界,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与他并肩,创作者诗人般柔软的心在最为寂寥孤独的地方生不出一丝愁绪。

王栎鑫回抱住陈楚生,脸颊垫在他肩膀上,呢喃地回应着,“我跟你…相同也不同。我说过,我有时会特意去寻找那种景象。宇宙啦,星空啦,我需要那种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的景象,让遇到的事啊,烦恼啊,都显得好像没什么了不得的了。”他含着笑,“你知道吗?现在这里,眼前,完全就是我会特意去寻找的那种景象。但是我一丁点都没看进心里去,因为我的心已经装满了。”

无须远离世间的盛大景象,红尘中自有疗愈,万千纷杂在他身边不复存在。只要看着眼前的人,一切都可以不重要,一切也都可以有意义。

王栎鑫很少能不开玩笑地直说出真情剖白的话,这回一下说出一串,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不少。他一跃而起,站在沙丘之上,两个人的荒岛,双手拢成喇叭向远处喊道,“世界——你还好吗——”

陈楚生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温柔。两个人一坐一站,一静一动,与过去无数瞬间里的情景重合,也将随风去往未到的时光。

“我们都有叫这个名字的歌对不对?”王栎鑫蓦地回过头,银河落在他眼里,“还挺应景的。”他拉住陈楚生的手,笑着看他唱道,“如果你抬头找到一颗星作伴——我会闪烁——我还存在——”

陈楚生也跟着笑起来,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沙,默契地接上了自己的同名歌,“无法解释的感动——聚成我眼中的一颗沙——”沙粒从他指缝间滑落,倾洒在风中,“纠缠不清的感情——化作我心中的一幅画——”他缓缓起身,靠近与他作伴的星星。

将满的月渡下一片光,航行在荒渺的沙海。风吹起波痕,丛影筛落。

这一幅画,以吻封缄。